他猛地抬起头,那张老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。
“陛……陛下?”
“朕记得,你家次子遗爱,尚未婚配吧?”
李世民的语气,就像是在与老友闲话家常,讨论着子女的婚事。
可这番话,在此情此景之下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房玄龄的心脏骤然一缩,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,如同乌云压顶,瞬间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“高阳那丫头,性子顽劣,朕甚是宠爱。”
李世民的笑容更深了,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朕看遗爱那孩子憨厚老实,敦厚可靠,正好能磨一磨高阳的性子,与她相配。”
“今日虽有太子之事,令人痛心。”
“但,朕不想因此扫了兴致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房玄龄的心口。
“朕决定,将高阳公主,下嫁于你家房遗爱。”
“以此,作为对你房家多年忠心耿耿的‘奖赏’。”
轰!
皇恩浩荡!
天大的喜事!
公主下嫁,与国同戚,这是何等的荣耀!放在任何时候,任何臣子身上,都足以让其家族祖坟青烟直冒三百年!
然而,在此时此刻,在刚刚听完了那“满门抄斩”的灭族预言之后,房玄龄听到的,却不是什么天降的恩赏。
那是一道催命的符咒!
是一杯由皇帝亲手递到他嘴边的,淬满了剧毒的鸩酒!
房玄龄的瞳孔,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看着李世民那张含笑的脸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他懂了!
他瞬间就懂了!
试探!
陛下这是在用一场天大的“恩赏”,来试探他!
更是用他房氏一族的未来与性命,来试探苏辰那所谓的“天机”,究竟是真是假,究竟能否逆转!
接了这道旨意,就等同于将自己的儿子,将整个房家,推上了那条通往谋反的既定轨道!
未来的某一天,当预言成真,今日的“恩赏”,便会成为他房家谋逆的铁证!
陛下可以对天下人说,朕如此厚待于他,他却依旧反了!此等狼子野心,天地不容,神人共愤!
杀他满门,理所应当!
可若是不接……
那就是抗旨不遵!
是在君前失仪后,再一次公然忤逆圣意!
更是在向陛下暗示,你相信了那个“妖人”的鬼话,你心中已经有了不臣之心!
到那时,甚至不用等到未来,现在,他房玄龄,他房家满门,就会立刻被拖出去,斩尽杀绝!
这是一个死局!
一个根本无法破解的阳谋!
进是死!
退,也是死!
这就是帝王心术!
这就是杀人诛心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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