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！”
守夜的宫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惊恐地看向门口。
睡梦中的长孙皇后被这巨大的动静猛地惊醒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心脏因为惊吓而剧烈地跳动着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，裹挟着一身的寒气与杀伐之气，冲破了门外的夜色，直扑她的榻前。
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她终于看清了来人。
那张熟悉到刻入骨血的脸，属于她那个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丈夫。
大唐的皇帝，李世民。
但此刻的李世民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、威加四海的帝王威仪？
他的发髻散乱，几缕黑发黏在布满冷汗的额角。
身上的龙袍也有些不整，衣角甚至还沾着地牢里的尘土。
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。
一双赤红的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她。
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情，没有帝王的审视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确认。
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，在确认她是否还在呼吸，在确认她下一刻是否还会对他展露笑颜。
“二郎？”
长孙皇后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花容失色，心中猛地一沉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她挣扎着，想要起身。
“别动！”
李世民却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，力气大得惊人，让她纤弱的肩骨都感到了疼痛。
“观音婢，你别动！”
这位横扫天下、百战不败的铁血帝王，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他转过头，对着那些被惊动后，正战战兢兢赶过来的宫女太监，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
“即日起，皇后停止一切后宫操劳！”
他的声音，不再是沉稳的帝王之音，而是尖锐的，撕裂的，带着不容置喙的疯狂。
“什么账本！什么命妇朝见！统统给朕取消！”
“还有尚食局！”
他指向殿外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以后皇后的每一顿饭，每一碗药，朕都要亲自过目！谁敢假手于人，杀无赦！”
“这殿里的窗户！全都给朕封好了！严禁皇后吹风！”
“严禁见任何外客！”
他环视着那些吓得跪倒在地，瑟瑟发抖的宫人，发出了最狠戾的命令。
“谁敢让皇后劳累半分，朕，诛他九族！”
整个立政殿，落针可闻。
只剩下皇帝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。
长孙皇后看着丈夫这般近乎魔怔的举动，心中那份惊恐，渐渐被一股暖流所替代。
她知道，能让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怕成这样的，绝不是什么朝堂纷争，也不是什么边疆战事。
她伸出微凉的手，轻轻握住了李世民那只依旧在颤抖的大手。
她的声音，一如既往的温柔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二郎，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变故？”
“让你怕成这样？”
李世民的身躯一震。
他反手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死死握住妻子的手。
那纤细柔软的手，仿佛成了他在惊涛骇浪中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他眼眶瞬间红了，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男人，此刻却有了决堤的冲动。
“朕不怕天，不怕地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唯独怕……留不住你。”
“观音婢，朕绝不会让你离开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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