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惊心动魄,在天子近乎癫狂的咆哮声中落幕。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与惶恐之下,无人敢揣测圣意,更无人敢议论半分。
立政殿成了真正的禁区。
而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长安城的薄雾,这股源自权力中枢的寒意,尚未完全扩散到市井之间。
大理寺天牢外,清晨的宁静被一阵粗野的叫骂声悍然撕裂。
“开门!都给老子滚出来!”
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石阶下,几个身着锦衣的家将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、面色涨红的青年。
正是“没头脑”的房遗爱。
“那个妖道在哪里?!让他滚出来受死!”
他双目赤红,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哨棒,棒头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
昨夜,他被父亲房玄龄派人从平康坊的温柔乡里揪了出来,劈头盖脸一顿臭骂。房遗爱听得云里雾里,只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:父亲为了拒婚,在死牢里顶撞了陛下,差点没命。而自己,那个即将到手的高阳公主,飞了。父亲骂他“蠢笨如猪,难成大器”,说他连一个“妖道”的皮毛都比不上。
房遗爱那被酒色掏空的脑子里,逻辑链条简单得可笑。
父亲去见妖道。
公主没了。
父亲骂我。
结论:都是那个叫苏辰的妖道在背后进了谗言,坏了老子尚公主、光宗耀祖的泼天富贵!
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,他哪里还管什么王法,什么天牢禁地。
“小公爷,这……这里是大理寺天牢,不能硬闯啊!”
狱卒战战兢兢地拦在门口,脸色煞白。
“滚开!”
房遗爱一脚踹在狱卒心口,将他踹得倒飞出去,随即一挥手里的哨棒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我爹是房玄龄!今日我就是要打死那个妖道,谁敢拦我,就是跟我房家过不去!”
他仗着国公之子的身份,横行无忌。几个家将也是有恃无恐,推开其他试图阻拦的狱卒,硬生生撞开了天牢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阴冷、潮湿、混杂着霉变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给我搜!把那个叫苏辰的妖道给老子揪出来!”
房遗爱挥舞着哨棒,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,一脚踹开沿途的牢门,在幽暗的甬道里横冲直撞。
“找到他!打死这妖道,出了事小爷我顶着!”
他的咆哮在封闭的牢狱中回荡,惊得那些囚犯一个个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
很快,他们便冲到了关押苏辰的死牢前。
牢门大开。
昏暗的光线透过高处狭小的气窗,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寸之地。
苏辰盘膝坐于枯草之上。
他双目紧闭,呼吸悠长,仿佛对外界的喧嚣与杀气置若罔闻。那张清俊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,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神像,与这污浊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周遭的嘈杂,似乎都无法侵入他身周三尺之地。
“好你个妖道!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!”
房遗爱看到苏辰这副模样,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。他认定了这是对方在蔑视自己。
他一个箭步冲进牢房,高高举起手中的哨棒,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准苏辰的头顶,猛地砸了下去!
哨棒撕裂空气,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。
这一棒若是砸实了,足以将人的头盖骨都敲碎。
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,苏辰依旧盘坐不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就在哨棒即将触及他头顶发丝的刹那。
苏辰动了。
【悟性逆天】!
一瞬间,他的脑海中,整个世界都化作了无数流动的线条与数据。房遗爱那看似凶猛的扑击,在他眼中却漏洞百出。肌肉的发力顺序,重心的偏移轨迹,膝盖关节最脆弱的角度……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他没有起身。
甚至没有格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