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的眼神,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苏辰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房玄龄那张写满了试探与复杂的脸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身破旧的囚服,仿佛也带上了一层莫名的气韵。
他踱步到牢房那唯一狭小的气窗前,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,遥遥望向了北方的天际。
在那里,常人眼中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苍穹。
但在苏辰的【悟性逆天】感知之下,整个世界,呈现出另一番景象。
他“看”到了大气环流中那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在不断扩大的异常波动。
他“闻”到了从极北之地,顺着风的轨迹,飘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冰雪与死亡的肃杀寒意。
整个天地的脉络,仿佛一幅巨大的画卷,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。
“房相。”
许久,苏辰收回目光,转过身来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洞穿了天机的笃定与漠然。
“不出十日,漠北将有百年难遇的‘白灾’降临。”
“白灾?”
房玄龄瞳孔骤然一缩。
这个词,他从未听过,但光是听名字,就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。
“寒潮席卷,冰封万里。”
苏辰的语气变得冰冷,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“届时,草原上的积雪,将深过战马的膝盖。气温骤降,滴水成冰。”
“牛羊冻毙无数,牧民无以为生。”
他的话语,在死寂的天牢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,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颉利可汗囤积的粮草,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部落度过此等天灾。为了生存,为了不让部众哗变,他只有一个选择。”
苏辰的目光,陡然锐利起来。
“南下!”
“他必然会倾尽全力,南下劫掠!用我大唐子民的血,来暖他突厥的刀!”
“不仅如此,”苏辰的声音愈发冷酷,“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,突厥各部落为了争夺仅剩的物资,必然会爆发大规模的内乱。届时,颉利的王帐之外,将处处是敌人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房玄龄脑中的迷雾。
他被苏辰描绘的这幅恐怖而又无比真实的画卷,彻底镇住了。
就在此时,甬道外,传来一阵更加急促,也更加沉重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,一道身穿玄色常服,却掩不住那股龙行虎步、君临天下气度的身影,出现在了牢门口。
“陛下!”
房玄龄大惊失色,连忙跪拜。
来人,竟是当今大唐天子,李世民!
他显然也是听闻了房遗爱闯天牢的消息,匆匆赶来,正好将苏辰最后那番惊世骇俗的推演,一字不漏地,全部听了进去。
李世民没有理会房玄龄,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在苏辰身上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苏辰对着帝王,只是微微颔首,不见丝毫惧意。
他伸出手指,指向牢房墙壁上,一道因年久失修而产生的、蜿蜒曲折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,从墙角一路向上,仿佛一条挣扎的巨龙。
“陛下,请看。”
苏辰的手指,点在了裂痕的底端。
“此为大唐。”
而后,他的手指沿着裂痕,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划去,仿佛在推演一场跨越千里的宏大战争。
“颉利南下,看似凶猛,实则已是外强中干,后路不稳。此乃其一。”
“白灾降临,天时在我,不在他。此乃其二。”
“突厥内乱,人心已散,貌合神离。此乃其三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蛊惑人心的力量,在李世民的耳边轰然炸响。
“陛下!渭水之盟,城下之耻!您忘了吗?”
“这是上天,赐予大唐洗刷这份耻辱的,最佳时机!”
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,手指重重地敲在裂痕的尽头,仿佛敲在了突厥王帐的穹顶!
“趁其病,要其命!”
“若大唐铁骑能趁着大雪封路、敌军冻饿交加、内乱不止的雪夜,千里突袭,直捣其王庭!”
“定能一战定乾坤,生擒颉利!”
轰!
李世民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。
渭水之盟!
那是他登基以来,心中最大的一根刺!是他午夜梦回,都无法释怀的终生之耻!
而现在,这个被他关在天牢里的神秘道人,却为他指明了一条清晰无比的、雪耻复仇的康庄大道!
这番基于天象与人性的战略推演,丝丝入扣,环环相生,简直完美到了极点!
李世民眼中的光芒,几乎要化为实质,刺破这天牢的昏暗。
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好!”
一个“好”字,蕴含了无尽的激动与决断。
“若真如先生所言,朕定要亲率铁骑,踏平漠北!”
李世民转过身,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,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,发出了雷霆般的指令。
“传令下去,整军备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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