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牢幽暗,烛火摇曳。
那一声雷霆万钧的“整军备战”,其回音仿佛还在石壁间冲撞。禁军统领领命而去,沉重而整齐的甲胄碰撞声迅速远去,甬道重归死寂。
先前那股足以燃尽一切的狂热与激动,随着脚步声的消散,也从空气中缓缓沉淀下来。
偌大的死牢,只剩下三道身影,以及一豆如鬼火般跳跃的烛光。
李世民背负双手,那身玄色常服下的挺拔身躯,此刻却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。他开始在牢内来回踱步,锦靴踩在积满灰尘的石砖上,发出“沙、沙”的轻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房玄龄的心跳上。
他眉心紧锁,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渭水之盟的耻辱固然在苏辰的预言下得以规避,但那二十万突厥铁骑兵临城下的阴影,那份悬于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依旧让他夜不能寐,食不知味。
苏辰的计策,是天时,是地利,是人和,是阳谋。
可阳谋的背后,终究要靠士卒用血肉去堆砌胜利。
“先生。”
李世民的脚步猛然顿住,他转过身,那双曾翻涌着惊涛骇浪的龙目,此刻灼灼地凝视着草席上气定神闲的苏辰。
“朕的大唐骑兵,论悍不畏死,天下无双。但……”
他的话语一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郁。
“比起那些自幼在马背上颠簸长大,将弓与马视为手足的突厥蛮夷,终究是少了些许与生俱来的灵动与野性。若是正面硬撼,即便能胜,也必是惨胜。朕的将士,每一个都是大唐的宝贝,折损一个,朕都心痛如绞。”
这位帝王的眼中,不再是君临天下的霸道,而是一位统帅对麾下士卒最深沉的爱惜。
“先生既然能洞悉天机,通晓未来,不知那后世,可有什么……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?”
李世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祈求神谕。
“最好是……能一炮轰平那突厥牙帐,让颉利可汗连同他的王庭,一同灰飞烟灭!”
最后那句话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尽的渴望。
一旁的房玄龄,早已屏住了呼吸,两只耳朵竖得笔直。他虽是文臣之首,却也深知兵凶战危的道理。若真有此等神器,何止是踏平漠北?大唐将一劳永逸,万世永昌!
苏辰看着李世民那双眼巴巴的、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,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位叱咤风云、开创一个时代的千古一帝,此刻的神态,竟像一个在长辈面前讨要心爱玩具的孩童,充满了最原始的期盼。
“毁天灭地的神器?”
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。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随手从身旁的草堆里,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。
而后,在李世民和房玄龄无比专注的注视下,他在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,开始勾画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。
【悟性逆天】的天赋,让他脑海中无比复杂的现代知识,瞬间被拆解、重构,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线条与结构。
一条直线。
一个圆弧。
精巧的齿轮。
繁复的螺旋。
片刻之后,一副狰狞而冰冷的机械结构图,跃然于这肮脏的牢房地面之上。
那粗大得令人心悸的炮管,指向虚空,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那厚重而坚固的炮架,稳如山峦,透着不容撼动的威严。
还有那用于调整射角的、由无数齿轮与杠杆组成的螺旋机关,充满了凡人无法理解的精密与智慧。
“此物,名为‘红衣大炮’。”
苏辰的手指,点在地上的图画,语气平淡,却让整个死牢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,透出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。
“以高纯度火药为动力,驱动重达数十斤的实心铁弹丸,射程可达数里之遥。”
“一炮下去,无论是坚固的城墙,还是密集的军阵,皆会化为齑粉。”
苏辰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扫过已经呆若木鸡的君臣二人,投下了一记更猛的炸雷。
“若有百门此等神炮,于阵前一字排开,同时齐射……”
“突厥牙帐,顷刻之间,便会糜烂数十里,寸草不生。”
“嘶——”
清晰无比的倒抽冷气声,在死寂的牢房中响起。
李世民与房玄龄,两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!
糜烂数十里?
寸草不生?
这是什么概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