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武器，这是九天之上神明降下的天雷！是执掌生死的雷罚！
“造！必须给朕造出来！”
李世民的身体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颤抖，他几乎是扑了过去，一把死死抓住苏辰的手臂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先生！此物需要何种材料？需要多少工匠？朕这就下令，倾举国之力，不惜一切代价……”
“陛下，且慢。”
就在李世民的狂热达到顶点的瞬间，苏辰淡然的声音响起，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，如同一盆冰水，从头顶浇下。
“现在的您，也就能看看这图纸，过过眼瘾罢了。”
苏辰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大唐，造不出来。”
“为何？！”
李世民如遭雷击，一股血气直冲头顶，整张脸涨得通红。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。
“朕的大唐有良工巧匠数以万计！有上等的精铁堆积如山！天下之大，莫非王土！为何会造不出来？！”
苏辰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挣开李世民的手，手指重新落回地面那冰冷的图纸上，点着那炮管的线条。
“陛下以为，这只是普通的铁管么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教导蒙童般的耐心，与一丝毫不留情的锐利。
“此乃高强度钢材。想要承受火药在密闭空间内爆炸的瞬间冲击力，对钢材的纯度、韧性、延展性，都有着极其苛刻，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要求。”
“以大唐现在的炼钢炉，温度上不去，杂质除不净。用那种东西造出来的炮管，只要填入火药，点燃引信，唯一的下场，就是炸膛。”
苏辰抬起眼，直视着李世民。
“到时候，死的不是突厥人。是咱们自己的炮手，是被炸开的碎铁与烈焰，撕成碎片的，您最宝贵的大唐将士。”
李世民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涨红转为煞白。
苏辰的话，仿佛一柄重锤，将他心中刚刚升腾起的万丈豪情，砸得粉碎。
看着李世民渐渐灰败的脸色，苏辰没有停下，而是继续补上了第二刀。
“这，还仅仅是其一。”
“其二，火药配比。陛下可知，如今那些方士道人炼丹所用的火药，其威力，说句不客气的，连个响屁都不如。想要驱动数十斤的弹丸飞出数里，需要对硫磺、硝石、木炭进行成千上万次的提纯和配比实验，才能找到那个最完美的黄金比例。”
“其三，弹道计算。炮弹发射出去，会受到风速、湿度、空气阻力、乃至大地引力的影响。想要精准命中数里外的目标，需要一门极其高深复杂的算学来支撑。恕我直言，陛下麾下的能工巧匠，连最基本的识文断字都难以普及，又何谈去理解这种‘弹道之学’？”
一字一句，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，扎在李世民的心口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颓然地靠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，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不甘与失落。
明明毁天灭地的神器图纸就在眼前，明明雪耻复仇的捷径就在脚下，却因为“基础”二字，而遥不可及。
这种感觉，比从未见过希望，更加折磨。
苏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
“陛下，万丈高楼平地起。”
“所谓的‘格物致知’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奇技淫巧，而是国之根本，是真正的屠龙之术。”
“大唐若想千年不倒，万世永昌，甚至有朝一日，想要去征服那星辰大海……就非得在这‘基础’二字上，啃下最硬的骨头，下最大的苦功不可。”
“炼钢、算学、格物、化学……这些，才是真正能让大唐，让炎黄子孙，永远挺直腰杆的脊梁！”
李世民沉默了。
死牢里，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他低着头，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副复杂的图纸，眼中的狂热、激动、不甘、失落，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闪过，最终，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沉如海的思考。
良久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再次看向苏辰时，眼中已经没有了半分帝王的威严与霸道，只剩下学生面对老师般的纯粹与敬畏。
“受教了。”
李世民对着苏辰，郑重地、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一个帝王，向一个阶下囚，行此大礼。
他直起身，眼底重新燃起了光。那不再是渴望神器的狂热之火，而是一种要为万世开太平的文明之火。
“朕回去，便立刻下旨，在国子监增设‘算学’与‘格物’两科！朕要下令，全面提升天下工匠的地位与待遇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铿锵，掷地有声。
“朕要让这大唐的根基，扎得比谁都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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