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远选了靠墙的铺位。
现在他需要换身行头。牛仔裤、T恤、运动鞋太扎眼,得换成清代的衣服。
但成衣铺太贵,他想起刚才路过的一条小巷,好像有卖旧衣服的。
重新出门,高远找到那条巷子。
果然有几家旧衣摊,衣服堆在地上,大多打着补丁。他挑了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褂,一条黑色裤子,又买了双布鞋。摊主是个老太太,要价三十文。
高远砍到二十文,用两个康熙通宝结了账——康熙钱比乾隆钱略重,老太太掂了掂,满意地收了。
回到客栈,高远跟伙计要了盆水,关上门,把自己从头到脚擦了一遍,然后换上那身旧衣服。
裤子有点短,褂子有点大,但总算像个“本地人”了。
他把自己的衣服卷好,塞在炕席底下——这些不能扔,以后说不定有用。
现在,他看起来像个家道中落的买卖人。只有那头短发和耳钉还扎眼。
高远找了根布条,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小揪——勉强能看。
耳钉……他犹豫了一下,没摘。反正有头发遮着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
收拾停当,已是傍晚。
他走出客栈。
街上点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动。高远在街上慢慢走,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时代。他在找茶馆——打听消息,茶馆是最好的地方。
街角有家茶楼,两层,招牌上写着“悦心茶楼”。楼下散座,楼上雅间。高远在楼下靠窗的角落找了张桌子,要了壶最便宜的茶,一碟瓜子,花了三文钱。
茶馆里人声嘈杂。有说书的在讲《三国》,拍着醒木,唾沫横飞;有茶客在议论今年的收成,唉声叹气;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,在角落里低声交谈。
高远竖起耳朵,慢慢嗑着瓜子。茶是劣质的粗茶,又苦又涩,但他喝得认真。他在等,等有人提起那个名字。
隔壁桌两个商人模样的,声音压低:
“……紫荆山那边不太平。”
“拜上帝会?我表亲在那边,说信了那教,地都不好好种了,整天聚会唱诗。”
“官府也不管?”
“怎么管?信的人太多了。西到贵县,东到藤县、平南,北到象州、武宣,南到郁林、陆川、博白,甚至广东信宜——这几个州县,村村都有信的。寒苦农家,十家八家,三户五户的。这年月,百姓没饭吃,信个教找念想,总比造反强。”
高远心跳加快。不动声色侧身,假装看街景。
“……那个洪秀全,落第秀才,考四次不中,大病一场,醒来就说自己是上帝儿子,耶稣弟弟。”
“胡闹。上帝是洋人的神。”
“你别说,真有人信。我表亲说,紫荆山那边好几个村子,整村地信,祠堂都改礼拜堂了。还结纳了韦昌辉、石达开那些大户——听说他们都倾家荡产,开炉炼铁,密打刀枪呢!”
高远握茶杯的手紧了紧。已经开始打造兵器了?比他想的快。
另一桌有个老秀才模样的人插话,声音沙哑:“老夫前日从平南回来,那边在传一首童谣,邪乎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