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客栈,通铺里又住进几个人。行脚货郎打呼噜震天,过路书生在油灯下看书,老汉抱着包袱蜷在炕角。
高远躺下,睁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。
信息量太大了。拜上帝会已不是小规模秘密教派,而是遍布数州县、有组织、有武器、有谶谣造势、有明确起义计划的庞大网络。
洪秀全已以“真命天子”自居,穿起黄袍。天地会起义提供了最佳时机。
而他,只有一两五钱银子,一包玻璃首饰,和脑子里那些历史碎片。
时间可能只有几个月。
窗外的更梆声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高远一夜没睡踏实。
客栈通铺的炕硬得像石板,被褥霉味刺鼻,隔壁货郎的鼾声时高时低,像拉风箱。
但让他辗转反侧的,是脑子里那些信息碎片。
拜上帝会已不是秘密小教派,而是遍布数州县、有组织、有武器、有“天命”舆论的庞然大物。洪秀全已穿上黄袍,会众以“朝圣”之心朝见他。
韦昌辉、石达开这些大户已倾家加入,开炉炼铁,密造刀枪。天地会起义提供了最佳掩护和时机。
整个广西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油,只等一颗火星。
而他,居然还妄想“收编”洪秀全?
高远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一个现代人,带着几件玻璃首饰,想收编一场即将点燃半个中国的农民起义?痴人说梦。
除非……
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,像暗夜里划过的火柴。
除非,他有更大的势力,而且还有比洪秀全更强的‘神迹’!
更大的,足以让洪秀全和他的那些“天兄天弟”正视,甚至忌惮的势力。更强的,可以碾压洪秀全‘上帝次子’身份的神迹!
可在这1850年的广西,他一个外来户,去哪弄势力?
钱?他那点银子塞牙缝都不够。人?他谁也不认识。枪?更别提。
高远翻了个身,盯着黑黢黢的房梁。房梁上蛛网在夜风里轻晃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等等。
清朝……
清朝有什么?
有现成的体制。有官,有兵,有一整套从京城到县乡的权力网络。
如果,他能钻进这个体制里呢?
高远猛地坐起来,动作太大,惊动了旁边那个老书生。书生嘟囔了一句什么,翻个身又睡了。
高远的心跳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