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油灯如豆,高远在昏暗光线下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。
左边写“拜上帝会”——已铺开数州县,有武器,有谶谣,有“真命天子”,有核心团队,万事俱备只等起事。
右边写“我”——历史先知,演说家系统。
中间划一道鸿沟。
高远眼神一厉,手指重重点在“我”字上,然后划了一条线,绕过鸿沟,直插清廷心脏。
买官。
不是普通买官,是买一个能掌兵、能扎根、能蓄势的官。然后——
“走你们的路,让你们无路可走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句话,眼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。
洪秀全的牌是什么?“均田地,共贫富”“天下一家,共享太平”“有田同耕,有饭同食”——这些口号,在1850年的中国,对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农民,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但洪秀全的局限呢?他把这些口号包装在“天父天兄”的宗教外衣下,最终让太平天国变成政教合一的神权怪物,内讧不断,脱离百姓。
如果……有人用更纯粹、更直击人心的方式喊出这些口号呢?
如果喊出这些口号的人,不是“上帝次子”,而是“朝廷命官”呢?
不,不对……朝廷命官这个身份不好,如果真的起义成功,反而成了自己的污点。
高远在客栈房间里一直坐到半夜。
如果他买清廷的官,用清廷的兵,哪怕将来起义成功,这个“前清军官”的身份永远是个污点。洪秀全那些人会怎么看他?一个“反正”的清朝武官?一个投机者?做一个将领问题不大,但是想要成为首领,那问题就太大了!
更重要的是——百姓会怎么信他?
1850年的中国农民,苦,是真苦。但他们苦了几百年,为什么偏偏这时会跟着洪秀全起来造反?
高远停下脚步,盯着跳动的灯焰。
因为洪秀全给了他们一个“说法”。
一个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苦,以及怎么能不苦的“说法”——天父上帝,耶酥兄长,下凡救世,斩妖除魔。简陋,荒诞,但在这个鸦片战争刚过去十年、“天朝上国”梦碎、西方枪炮打破一切传统认知的年代,这种嫁接中西的怪胎宗教,恰恰击中了某种集体迷茫。
中国人第一次发现,原来“洋人”的玩意儿这么厉害。那“洋人”的神呢?是不是也更厉害?
洪秀全抓住了这个心理窗口。他用“上帝次子”的身份,把反清起义包装成“神圣战争”。
信众不是为了吃饭造反,是为了“上天堂”造反。这给了起义一层悲壮的神圣性。
而他高远,一个“反正的清廷军官”,能给出什么?
“均田地,共贫富”——洪秀全也在喊。
“驱除鞑虏”——天地会喊得更早。
他没有任何独特性。没有那种能让饥民甘愿赴死、让信徒疯狂追随的“神圣光环”。
除非……
高远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大胆、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。
他慢慢坐回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洪秀全自称“上帝次子”。
如果……有人自称“上帝本人”呢?
不,不是“自称”。是“展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