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远穿上神袍,照了照铜镜。镜中人白衣胜雪,手持宝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先生……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那就按备用计划。”高远打断他。
三个少年咬着嘴唇,不说话了。
夜幕降临。
子时梆子声响起时,五人出了小院,分头行动。
桂平城的夜,比三天前更静。
但这种静里藏着某种不安的躁动——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但窗缝里透出烛光,很多人根本没睡。他们在等,等天亮,等那个“真神”再次显圣。
高远能感觉到,街道两旁的屋子里,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缝,盯着外面。
城隍庙前广场。
这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——是百姓自发搭建的“法坛”。
木台三尺高,铺着红布,周围插着香烛,烟雾缭绕。
台下黑压压全是人。
不止是贫苦百姓,还有许多穿着体面的富户、商人,甚至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士绅,混在人群里,脸色复杂。
更远处,衙役和绿营兵丁手按刀柄,紧张地维持着秩序,但没人敢靠近木台。
陈文泰的轿子停在广场边缘,轿帘紧闭。师爷站在轿旁,脸色惨白,不时擦汗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穿着粗布衣服、但浆洗得异常干净的人。
他们聚在木台正前方,约莫二三十人,不吵不闹,只是静静站着,眼神里有一种其他百姓没有的、近乎狂热的专注。
冯云山就在其中。他换了身更朴素的灰布长衫,头戴斗笠,遮住大半张脸。
身旁是胡以晄和几个骨干,还有十几个最虔诚的拜上帝会信众——都是见过“天父下凡”,亲手摸过“天兄”赐福的人。
“冯先生,您真要亲自……”胡以晄压低声音。
“要亲眼看看。看看这位‘真神’,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冯云山目光如炬,盯着空荡荡的木台。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让兄弟们准备好。若真是妖人惑众……就地格杀。”
胡以晄心头一凛,点头,朝身后使了个眼色。几个汉子悄悄把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短刀和飞镖。更远处,几个弓箭手已经混入人群,箭囊里插着尖锐的箭支。
辰时三刻,太阳完全升起。
木台四周,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。
人群骤然安静。
铃声来自木台四角——那里不知何时立起了四根竹竿,每根竹竿顶端都挂着一串铜铃。晨风吹过,铜铃叮当作响,声音清脆悠扬,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。
就在这时,木台中央,一团白烟凭空冒出。
烟很淡,很薄,在晨光中几乎透明。
但烟雾中,一个人影渐渐清晰。
高远出现了。
依旧是那身白袍,依旧是那柄神杖。
但今天,他的装束有些不同——白袍外罩了一层极薄的纱衣,纱衣上绣着金色的暗纹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他站在木台中央,四周的铜镜同时映出他的身影。
层层叠叠的镜像中,他仿佛有无数个分身,又仿佛只是一个巨大幻影的一部分。
这些铜镜是高石半夜悄悄布置的,都是高远制定的方位!
在铜镜的折射和纱衣金纹的反射下,高远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金色光晕。那光晕不刺眼,却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,变得……高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