浔州城外二十里,张家庄。
庄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此刻鸦雀无声。
所有村民都被“请”到祠堂里,由二十个虎贲军看着。
庄子外围,三百新兵散开警戒,封死了所有进出道路。
高远坐在庄主张大户家的正堂里,桌上摊着连夜赶制的浔州城防图。
炭笔勾勒的线条略显潦草,但城墙、城门、街巷、衙署,一应俱全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
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高石站在堂下,已经换上了一身破烂的绿营号衣——上面还泼了些猪血,看起来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。
他身后站着两百精锐,清一色的绿营打扮,个个脸上抹了灰,身上带着“伤”。
高远放下炭笔,抬眼看向高石。
这个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收的第一个少年,如今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势。
脸上那道在城隍庙时就有的伤疤,在烛光下更显狰狞。
但眼神是沉稳的,握刀的手是稳的。
高远缓缓开口。
“记住我说的了吗?”
“记住了……”
浔州城西门外,午时三刻。??
逃难进城的百姓都在门口等着进城,此刻又涌来一群挑着担子、推着小车的乡民——是周边村庄听说桂平打仗,逃进城避祸的。
守门的兵丁正骂骂咧咧地检查行李,收取“进城钱”。
而且还要防止桂平贼的奸细入城。
向军门之前吩咐一定要小心……
虽然没人觉得桂平贼敢来浔州城,但是……借着这个由头拿点好处是应该的。
这时……
突然听见城外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呐喊。
“向军门败了——!”
“桂平贼杀来了——!”
“快跑啊——!”
声音从官道尽头传来,起初只是零星的嘶喊,转眼就连成一片。
很多乱兵朝城门跑来,约莫两百余人,个个丢盔弃甲,浑身是血,有的瘸着腿,有的捂着伤口。
“败兵!是败兵!”
“桂平那边败了?!”
城门处的百姓顿时炸了锅。
挑担的扔了担子,推车的翻了小车,妇人尖叫,孩童哭喊,人群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城门里挤。守门兵丁也慌了,一边挥刀驱赶人群,一边朝城头嘶喊。
“向军门败了?”
高石带着人喊:“兄弟门,快让我们入城,见知府大人……”
“我们有重要情报……”
城门上的守门兵还在犹豫……
这时,混在逃难人群里,一个穿着破烂棉袄、用头巾裹着大半张脸的汉子,此时猛地抬起头,露出半张焦黄憔悴的脸——正是从鹰嘴崖败逃后失踪多日的梧州协副将伊克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