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混合着浓烟、焦臭、血腥与尘土的黑色气柱,猛地从洞口倒灌而出,仿佛地狱打了一个饱嗝。
矿坑深处,那个满脸横肉的北元统领,此刻半个身子都被塌方的碎石死死压住。
他的一条胳膊不翼而飞,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被新的伤口撕裂,看起来如同恶鬼。
他侥幸未死,但意识已经濒临崩溃。
他放弃了组织任何反击的念头,只是用那只仅存的、充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高坡上那个身影。
那个面容稚嫩、神情淡漠的孩童。
在他的视野里,朱高炽的身影与传说中带来瘟疫与死亡的恶魔,彻底重合。
他想开口求饶,想嘶吼,想质问。
但一张嘴,涌进喉咙的只有呛人的沙尘和血沫。
燕王府第一猛将,张玉,就站在朱棣的身后。
他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满了细密的冷汗,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副厚重的精钢甲胄,那曾是他纵横沙场的最大依仗。
但此刻,他心中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在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面前,任你武功盖世,内力深厚,又有何用?
任你身披重甲,坚如铁壁,又能如何?
不过是,多撑一个呼吸罢了。
前后不到两刻钟。
那伙曾经让北平城精锐守军都头疼不已、来去如风的北元余孽,已经彻底丧失了任何战斗力。
爆炸声渐渐平息。
山谷间,只剩下火焰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和幸存者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,境况比死了更凄惨。
有的彻底吓疯了,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头,像筛糠一样瑟瑟发抖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“呜呜”声。
有的则跪在粘稠的血泊之中,朝着朱高炽所在的高坡,一下一下地,拼命磕头,将额头砸得血肉模糊,只求能换来一线生机。
朱高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从容地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,合上了笔记本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朱棣,脸上那股超乎年龄的冷酷与理智瞬间褪去,露出了一个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“爹。”
“数据收集完了。”
“结论是,火药的稳定性还需要再提高一点。不过,现在您可以进去收摊了。”
朱棣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深深地,深深地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。
这种冷酷。
这种理智。
这种将战争当成一道数学题来计算的、极致高效的作战手段。
真的……出自一个八岁的孩子之手?
他挥了挥手,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哑指令,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,接管那片已经不能称之为“战场”的屠宰场。
但他的眼神,自始至终,都没有离开过朱高炽。
这一刻,朱棣的心中涌起一个无比清晰、也无比terrifying的念头。
他意识到,大明朝的战争法则,不,是这个世界传承了千百年的战争法则,从今天,从这个清晨,从他儿子挥下令旗的那一刻起。
变了。
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