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,让整个码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船,终于靠岸。
沉重的跳板“哐当”一声搭在码头上。
几名身穿燕王府制式甲胄的士兵,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。他们两人一组,抬着几个半人高的木箱,步伐沉重而豪迈。那木箱的缝隙里,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一滴一滴,在干燥的码头石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”
张大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向后连退数步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,甚至带上了颤音。
“世子殿下!皇家威仪,天子脚下!怎可、怎可带此等污秽之物进京!”
他的质问声在寂静的码头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然而,回应他的,是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朱高炽迈着两条小短腿,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,淡定自若地走下跳板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袍子,因为一路上的折腾,沾染了硝烟的痕迹,甚至边角还有些微的破损。他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角,仿佛只是掸去一些旅途的灰尘。
他抬起头,看向脸色煞白的张大人,清脆地开口。
“污秽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张大人,这些可不是污秽之物。这些,是意图在运河之上,截杀朝廷官船的贼寇首级。”
朱高炽的目光扫过那些渗血的木箱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本世子奉皇爷爷之命进京,一路上顺手清理了一下运河的航道。这些,是战利品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一会儿,要提到皇爷爷面前,请功的。”
话音落下,他从怀中,掏出了一卷东西。
那是一卷用特制的、泛着油光的厚重皮纸包裹的文书。
张大人下意识地以为,那会是燕王写给皇上的问安帖,或是世子带来的什么北平风物名录。
可当他的视线,瞥见那皮纸封面上,用浓墨写下的、苍劲有力到几乎要透出纸背的几个大字时,他只觉得整个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瞬间一黑。
《大明水师火器化改制疏》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,砸得他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稳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提着十几颗血淋淋的敌人脑袋。
抬着几箱不知装着何等恐怖事物的战利品。
怀里揣着一份关乎大明国运兴衰的改制宏图。
他就这样,堂而皇之地,踏上了南京的土地。
朱高炽那双漆黑的眼瞳,平静地扫过全场。他的眼神冷峻、深邃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码头上,无论是身居高位的礼部官员,还是久经沙场、杀气腾腾的禁卫军校尉,竟无一人敢与这个孩子的目光对视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。
这哪里是来省亲的皇孙?
这分明是一尊披着幼童外衣,携着满身血火与杀气降临人间的……
威慑之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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