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仿佛没有看到众人震惊的表情，他双手将那卷轴高高举起。
“这是孙儿根据此战，连夜写下的《水师改制疏》。”
“其中详述了孙儿对火药颗粒化的改良心得，以及……舰载炮火覆盖战术的初步构想。”
“孙儿认为，我大明水师积弊已深，若不革新，倭寇之患，将成心腹大疾！请皇爷爷过目！”
火药颗粒化！
舰载炮火覆盖战术！
这几个字眼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了朱元璋的心上。
他最近最为头疼的，便是日渐糜烂的水师与愈发猖獗的倭寇。他召集了无数兵部大员，商议了无数次，得到的却都是些陈词滥调。
而现在，一个八岁的孩子，不仅带着倭寇的首级，还带来了一份直指核心的改制方案！
“呈上来！”
朱元璋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。
云奇不敢怠慢，连忙小跑着下去，将那卷沉甸甸的奏疏取了上来，恭敬地呈递到龙案之上。
朱元璋一把抓过，展开。
那纸张带着一股硝烟与墨汁混合的奇特气味，上面的字迹虽然稚嫩，却笔力遒劲，锋芒毕露。
只看了第一页，朱元璋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。
奏疏里没有半句废话，开篇就用最精准的数据，描述了颗粒化火药与传统火药在射程、威力、以及填装速度上的天壤之别。
紧接着，便是一套闻所未闻的战术构想。
以福船为主力，改造船身，加装火炮平台。以数艘战船为一组，通过旗语统一指挥，进行梯次射击，形成一片死亡火网，将敌船笼罩在射程之内，直接轰成碎片！
这……这哪里是什么奏疏！
这分明是一把能为大明斩开万里波涛的绝世利刃！
每一个字，都透着一股血与火的铁血味道！
每一个构想，都精准地挠在了朱元璋这位马上皇帝的心头痒处！
他猛地合上奏疏，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，先是落在了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，只知道哭诉个人委屈的朱允炆身上。
然后，又转向了那个衣衫狼狈，脊梁却挺得笔直，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的朱高炽身上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，在他的瞳孔中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，在他胸中剧烈地翻涌，碰撞，最后轰然引爆！
啪！
朱元璋蒲扇般的大手，狠狠一拍龙案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朱允炆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颤，哭声戛然而止，脸上瞬间涌起狂喜。
皇爷爷终于要发怒了！
他要为我出气了！
下一秒，朱元璋那雷霆般的暴喝，响彻了整个乾清宫，也震碎了朱允炆所有的幻想。
“打得好！”
全场，死寂。
朱标傻了。
朱允炆也傻了。
朱元璋霍然起身，指着朱允炆的鼻子，破口大骂：
“你看看你那个熊样！除了哭，你还会干什么？！”
“人家高炽在运河上为大明杀敌，为咱朱家建功！他进京第一件事，想的是如何强军，如何安国！你呢？你这个皇长孙，就为了那点狗屁不通的酸腐礼教，堵在宫门口为难自己的堂弟！”
老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，他绕过龙案，大步走到朱高炽面前，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。
“大明的皇孙，要是都像你这样，只会抹眼泪念经，那这江山，咱还不如趁早打包送给北元的鞑子算了！”
他一把拉起朱高炽的手，那粗糙的手掌，紧紧握着孙儿小小的手，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欣赏与狂喜。
“高炽，打得好！咱朱家的种，就该有这股子狠劲儿！就该有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思！”
他转过头，对着门口的云奇一声怒吼。
“云奇！传朕旨意！”
“赐燕王世子朱高炽御膳！再将朕书房里那对前元缴获的‘定海如意玉钩’赏给他！”
“至于朱允炆……”
老朱的目光瞬间转冷，如同腊月的寒冰。
“给咱滚回东宫禁足！什么时候把《武经七书》给咱一字不漏地抄完一百遍，什么时候再放出来！”
朱允炆彻底呆住了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太子朱标也僵在原地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，一场稳操胜券的告状，怎么就……怎么就变成了一场给朱高炽举办的授勋仪式？
朱元璋却再也懒得看他们一眼，他拉着朱高炽的手，那股子亲热劲儿，简直要把这个八岁的孙儿看作是大明未来的擎天玉柱，国之救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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