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上空的硝烟尚未散尽,水面依旧漂浮着焦黑的木板与破碎的船骸,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天火焚营的恐怖。
那艘承载着沈家最后希望的巨型楼船,此刻已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傲慢,静默地停靠在岸边,成了大明水师的阶下囚。
随着沈荣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地押解上岸,他那张往日里写满精明与狠戾的脸,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。
一场针对大明第一豪商的世纪大抄家,在朱高炽的亲自督导下,拉开了它最为壮观的序幕。
南京城,龙江码头。
今日的码头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数百辆宽大的牛车从码头内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口,一字排开,那长龙般的队伍根本望不到尽头。
由于太湖水路抄出来的财宝实在太多,光是负责押运的锦衣卫与神机营精锐,就动用了数千人之众。
肃杀的甲胄,冰冷的刀锋,将所有试图靠近的百姓隔绝在十丈之外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“户部官员清点库藏,闲杂人等退后!”
一箱箱用厚重木料打造,并贴着燕王府与兵部双重封条的重物,被八名士兵一组,哼着号子,从船上颤巍ながら地抬下来。
沉重的分量压得厚实的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那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音,敲击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头。
那是白银。
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,沉甸甸的白银。
户部尚书张赫,领着一众司库官员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。
这位掌管大明钱袋子,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老臣,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些不断从船上运下的箱子,他的呼吸粗重,官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身后的那些户部官员,一个个瞪圆了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冲上去。
他们在大明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何曾见过这种阵仗?
这哪里是抄家?
这分明是在搬运一座银山!
朱高炽坐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,身下是柔软的胡凳。
他手里捧着一碗刚从井里镇过的冰镇酸梅汤,乌黑的汤汁上还飘着几粒可爱的桂花。
他吹了吹碗边的凉气,惬意地喝了一小口,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,写满了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淡定。
“开箱。”
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清点!”
随着户部尚书一声令下,几名孔武有力的校尉立刻上前,手中的撬棍狠狠插入第一排木箱的缝隙。
“砰!咔嚓!”
木屑飞溅,箱盖被暴力撬开。
刹那间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,耀眼夺目的银光,在盛夏的阳光下猛然爆发开来!
那光芒如此刺眼,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眯了起来。
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,倒吸凉气的声音,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,几乎要将码头的喧嚣都压下去。
有人因为过度震惊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嘴巴张得老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箱子里,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五十两重的大银锭。
每一块都铸造得方方正正,表面还带着官府验讫的戳印,在阳光的照射下,闪烁着冰冷而又诱人的寒芒。
那不是一块,也不是一箱。
是整整一排!
紧接着是第二箱、第三箱……
撬棍起落的声音,木箱碎裂的声音,与人群中不断爆发出的惊呼声,交织成了一曲专属于财富的疯狂交响乐。
除了那几乎要溢出箱子的白银,还有更多令人目眩神迷的各色珍宝被陆续抬出。
一株株超过一尺高,枝杈虬结,通体血红的珊瑚树,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丝绸中。
拳头大小的南海珍珠,每一颗都圆润饱满,散发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晕,它们被随意地装在木盆里,仿佛那不是稀世珍宝,而是不值钱的石头。
堆叠如山的苏绣锦缎,那些在市面上一匹就值百两银子的顶级货色,此刻却被当做寻常布料,一卷卷地扔上牛车。
更有无数沈家多年来凭借权势搜刮的绝版古玩字画,其中不乏前朝名家的孤本真迹。
这些东西在阳光下交相辉映,释放出惊人的宝光,将整个龙江码头都映照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聚宝盆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应天府,飞进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。
武英殿内,空气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