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座之侧,太子朱标的脸上写满了忧虑。
他看看那群几乎要扑上来的文官,又看看站在角落里,仿佛事不关己的儿子,一颗心揪得紧紧的。
他当然知道高炽是为了大明,为了缓解国库的压力。
可一次性把整个文官集团得罪到这个地步,以后高炽在朝堂上,还怎么立足?
这孩子,做事太不留余地了。
整个大殿,只有两个人的状态格格不入。
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朱元璋,他看似被动,实则在冷眼观察着每一个跳出来的人,将他们的脸,死死记在心里。
另一个,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,朱高炽。
他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,低着头,认真地研究着自己指甲缝里昨天留下的一点泥垢,还用小拇指仔细地抠了抠。
仿佛这满殿的口诛笔伐,还没有他指甲干净与否来得重要。
终于,朱元璋那沉凝如山的声音,缓缓响起。
“高炽。”
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这些位大人,说你滥用职权,破坏法度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,穿过整个大殿,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“你,可有话说?”
朱高炽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小动作,仿佛刚刚才回过神来。
他抬起头,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,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惶恐。
他甚至还对着龙椅上的爷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。
然后,在满朝文武或愤怒、或轻蔑、或担忧的注视下,他迈着两条小短腿,悠哉悠哉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。
那闲庭信步的姿态,哪里像一个被围攻弹劾的罪人。
分明像一个来自家后花园散步的顽童。
他站定,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监察御史王瑾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戏谑。
“这位大人。”
朱高炽的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孩童特有的音色,却清晰地传遍了殿内每个角落。
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“您刚才说我破坏法度,与民争利。那我想请问一下,您是觉得我抓错人了,还是觉得沈家的钱财……来路很正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柄无形的锤子,狠狠砸在了王瑾的心口。
他脖子猛地一硬,梗着脖子吼道:“即便沈家有罪,也该交由三法司会审!你这般绕开朝廷,动用私刑,就是破坏国本!就是动摇我大明根基!”
他只能在程序上嘶吼,因为他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个“钱”字。
“哦……”
朱高炽拉长了音调,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。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,掏出了一本东西。
一本小册子。
那册子的封面陈旧,边缘还有着明显的烧焦痕迹,正是那天他乘坐热气球,从沈家密室的火堆旁,亲手抢出来的那本往来私账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朱高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那认真的样子,让王瑾等人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“法度,很重要。”
他随手翻开了册子的一页,低头,像是念私塾课文一样,一字一顿地读道:
“洪武十四年冬,沈家暗送南京户科给事中,王大人,白银三千两,换取……军需采购批文一份。”
读完,朱高炽缓缓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,身体却开始微微发颤的王瑾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纯真又残忍的弧度。
“巧了,王大人。”
“刚才第一个跳出来弹劾我的,好像就是您吧?”
此言一出,整个奉天殿的喧闹,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。
时间,在这一刻停滞。
落针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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