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小小的沈家私账,竟能牵扯出从六部九卿到科道言官,如此庞大的一张利益之网。
难怪!
难怪他倾注心血的火器局,一次次送来的都是些不堪一用的废物!
难怪他拨给边军的军费年年都在增加,可前线的将士们却依旧缺衣少食,叫苦连天!
原来,他那些在前线为国浴血奋战的儿郎们的血汗钱,他大明江山的根基,都被这些满口“圣贤之道”的蛀虫,换成了一幅画,一座宅子,几千两白银!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朱高炽念完了最后一个人名,随手合上了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账本。
他抬起头,环视着下方那群或瘫软、或昏厥、或磕头如捣蒜的文官,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,神情平静得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指。
“还有谁觉得,我朱高炽抓错人了?”
“还有谁,想要跟我谈谈法度,谈谈祖制?”
“或者,再跟我论一论,圣贤之道?”
一连三问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大殿之内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掉根针都能听得见。
那些残存的、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官员,此刻也全都把头深深埋下,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刚才那股为了国本、为了祖制而奋不顾身的凛然正气,全都在这本薄薄的账册面前,被撕得粉碎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朱元璋的目光,终于从那群烂泥一样的臣子身上,移回到了自己孙子的身上。
他的心中,在此刻,竟然升起了一股混杂着震撼与惊惧的复杂情绪。
他本以为,这个孙子只是格外聪明,会搞钱,会弄出一些新奇的玩意儿。
可他现在才发现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,对于权力的运用,对于人心的洞察,对于时机的把握,竟然已经老辣到了这种地步。
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,便是一击封喉,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之机。
这种狠戾如虎,狡诈如狐的手段,即便是他朱元璋自己,在八岁的时候也绝对做不到。甚至,就连他麾下那些最能征善战的将领,最足智多谋的文臣,在玩弄权术心计方面,也未必能有这般干净利落。
这哪里是一个八岁的顽童?
这分明是一个披着稚子外皮,在朝堂上浸淫了几十年的顶级权臣!一个天生的怪物!
良久。
朱元璋从龙椅上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咯吱——”
龙椅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他每向前踏出一步,脚下的靴子踩在地面上,都发出一声沉重如山岳的闷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那些匍匐在地的官员心脏上,让他们本就因恐惧而脆弱不堪的神经,再一次被绷紧到了极限。
他一步一步,走下御阶,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。
他伸出手,从自己孙子手里,拿过了那本焦黑的账册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整个大殿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,极其恐怖的冷笑。
“好,很好!”
“咱孙子查账,辛苦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血腥气。
“现在,该咱来跟你们,清算这笔法度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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