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依你之见,就这么放过他们?”
“不。”
朱高炽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朱元璋手中的那本账册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光芒。
“孙儿有个‘废物利用’的法子。”
“废物利用?”
朱元-璋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,眼中的血色褪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。
“皇爷爷,杀人只能出口恶气,官府还得倒贴银子给他们买棺材,挖坑埋了。太亏了。”
朱高炽的声音平铺直叙,却让在场所有能听清他说话的官员,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。
“不如,给他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想活命的,可以。把贪墨的赃款,十倍吐出来。一文钱都不能少。”
“拿不出钱的,就把家产全卖了。宅子,地契,古董,字画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给孙儿换成现银。”
朱高炽顿了顿,似乎是在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,然后才继续说道:
“钱,交齐了,命,可以保住。”
“但这个官,是别想再当了。”
“孙儿前些日子正好画了几张图纸,规划了从京城到海津、大同、北平的几条主干道。现在大明最缺什么?缺修路的人,缺挖矿的铁料,缺懂算术的监工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瘫在地上的官员,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群饱读诗书的士大夫,而像是在看一堆可以回收利用的垃圾。
“这些人,都读过书,识文断字,脑子比寻常的泥腿子灵光得多。”
“就让他们去工地上当个监工,或者,亲自拿着镐头去矿山里挖矿。”
“什么时候,他们亲手修的路,能让大军一日行军两百里了;什么时候,他们挖出来的矿,能让前线的将士们人手一副新甲了,什么时候,才算是他们戴罪立功。”
“累不死,就一直干。”
“干到老,干到死。”
朱高炽仰起头,看着自己那已经彻底愣住的皇爷爷,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“皇爷爷,这,才叫废物再利用。这,才叫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,赎上一辈子。”
死寂。
整个奉天殿,再一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。
如果说朱元璋的“剥皮实草”是让人瞬间毙命的恐惧,那么朱高炽这番话,就是一种将人打入无间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。
朱元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孙子。
他这一辈子,杀人如麻,什么样的酷刑没见过?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?
他习惯了用最直接,最暴力的手段来解决一切问题。
不服?
杀了。
背叛?
杀了。
贪腐?
杀了。
可朱高-炽这种打法,这种思路,他闻所未闻。
这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狠毒!
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十倍吐出来,这不就是活生生地剐他们的心头肉吗?
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读书人,去边疆的风沙里,去阴暗的矿洞里,干一辈子苦力,这不就是日复一日地折磨他们的筋骨,碾碎他们的尊严吗?
最关键的是……
朝廷不仅能拿回被贪墨的钱,还多了一大笔罚金。
有了这笔钱,修路、练兵、造船,都有了启动的资金。
而这群贪官,从国家的蛀虫,变成了国家建设的免费劳动力,连工钱都省了。
这种把一个贪官从皮肉到骨髓,再到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都榨取得干干净净的思路……
让朱元璋这个“专业屠夫”,都忍不住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的寒意。
这哪里是杀人?
这是在吃人!连骨头渣子都不吐!
良久。
朱元璋看着朱高炽,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暴戾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惊叹、欣慰,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光芒。
“好主意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“高炽啊,你这脑瓜子……不去当户部尚书,真是屈了你的才了。”
最终,朱元璋深吸一口气,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,只是这一次,里面多了一丝冰冷的算计。
“就按咱大孙说的办!”
“传旨!户部侍郎赵显、工部主事钱孙、都察院御史李斯……此五人,贪赃枉法,草菅人命,罪大恶极,拖出午门,立即斩首!”
“其余人等,抄没全部家产,罚没十倍赃款!即日起,革除功名,发配北平、大同等地,修路挖矿,终身劳役,遇赦不赦!”
随着天子最终的判决落下。
那些被判了“活罪”的官员,在得知自己能保住一条狗命的那个瞬间,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精神彻底崩溃。
家产散尽,前途尽毁,要去当一辈子苦力又如何?
至少……还活着!
“谢陛下不杀之恩!!”
“谢殿下不杀之恩!!”
他们一边嚎啕大哭,一边拼命地将头磕在地上,仿佛那不是惩罚,而是天大的恩典。
那一幕,滑稽,荒诞,又充满了无尽的讽刺。
朱高炽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央,静静地看着这幅众生相,他那胖乎乎的嘴角,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杀人,从来都只是最低级的手段。
能让这帮垃圾,在生命的最后,为大明未来的工业化,垫上最后一块砖,加上最后一片瓦。
这,才是真正的效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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