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既是真心实意的许诺，更是最致命的试探。
朱高炽的脑中，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。他太了解眼前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，多疑与杀伐果断早已刻入骨髓。
只要他此刻流露出半分对那至高权位的狂热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波动，今天这座凉亭，明年就会长满荒草。
皇爷爷，您可别开这种玩笑。
朱高炽的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，胖乎乎的脸颊挤成一团，他甚至夸张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孙儿只想搞搞发明，赚赚钱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块烧饼，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当皇帝？那也太累了！”
“起得比鸡还早，睡得比狗还晚，天天批奏折，看那些老学究吵架，孙儿这身肥肉可受不了那份罪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，用力咽下，然后端起酒杯，学着朱元璋的样子一饮而尽，辣得直吐舌头。
“孙儿就想回北平，舒舒服服待着。”
“在那儿，孙儿能弄个比南京还大的场子，把那些铁疙瘩弄得更好玩。”
朱高炽凑到朱元璋面前，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。
“到时候，给皇爷爷造出能飞上天的真龙！”
朱元璋一动不动，就那么盯着他，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。
时间，一息一息地流逝。
亭中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颗小小的灯花。
朱高-炽的后背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维持着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，心脏却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突然。
“哈哈……”
朱元璋先是低笑一声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畅快，震得整个凉亭都在嗡嗡作响，最后笑得前仰后合，眼角甚至飙出了泪花。
“小滑头！”
“真是个小滑头！”
朱元璋一把将朱高炽揽进怀里，那只刚刚还带着审视意味的大手，此刻正用力地、充满爱怜地揉搓着他的头。
他眼底深处，那最后一丝警备与猜疑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“行！”
“既然你志不在此，咱也不逼你！”
朱元璋松开他，重新坐直身体，胸膛剧烈起伏着，脸上却满是快慰。
“但咱，绝不能亏待了咱大明的麒麟孙！”
老朱猛地站起身，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轰然爆发。
他朝着亭外空无一人的黑暗处，沉声大喝。
“云奇！”
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亭外，单膝跪地。
“去，拟旨！”
朱元璋大手一挥，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高炽这一趟，平江南，充国库，功在社稷！”
“咱要把这天下最好的一块地，封给他！”
“做他的试验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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