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这一次,是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死寂。
一名年迈的御史,身体一晃,几乎要瘫倒在地,旁边的同僚连忙将他扶住,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剧烈颤抖。
这不是封赏。
这根本不是封赏!
这是割地!是在大明的心脏旁边,亲手切下了一块血肉,喂给了这头过于肥硕的“麒麟”!
军政财刑,一应自决!
税赋全留,无需上缴!
这哪里是郡王封地?
这分明是一个国中之国!
一个拥有绝对自主权,不受任何节制的独立王国!
所有官员的脑海里,都浮现出四个大字——尾大不掉!
他们无法理解,那个多疑、严苛、对藩王权力一削再削的洪武皇帝,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。
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骇、嫉妒、恐惧的目光中,朱高炽深深地俯下身,额头触碰着冰凉的石板地面。
他的身体,因为竭力抑制某种情绪,而微微发颤。
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奔腾咆哮,耳中轰鸣作响,几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。
老爹朱棣在北平经营二十年,也不过是节制北平都司兵马,地方政务财税,一概要听朝廷号令。
而他,朱高炽,一步到位!
他甚至能想象到,当这道圣旨传到北平,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父亲,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。
本来还在发愁,回到北平,在老爹眼皮子底下,想造个大点的炼钢炉都得想方设法打报告,生怕被当成谋逆。
现在……
海津!
一片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土地!
一片自由度百分之一百的试验田!
他的大航海计划!他的万吨巨轮造船厂!他的大型炼钢高炉集群!他的一切疯狂构想!
终于有了一片可以毫无顾忌,肆意生长的土壤!
皇爷爷……
您给的,实在太多了!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!”
朱高炽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的沙哑,他高高举起双手,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,足以改变大明未来走向的圣旨。
……
官船缓缓离岸,破开江面的薄雾,向着北方航去。
南京城巍峨的城郭,在视野中渐渐缩小。
一处城楼之上,朱元璋负手而立,玄色龙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,他深邃的目光,一直追随着那艘远去的官船。
“皇上。”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正是云奇。
“您这封赏,是不是……太重了?”
云奇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忧虑。
“那地方,是北方的要害。如此放权,史无前例。万一……”
“重?”
朱元璋缓缓摇头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的船影。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“咱就是要看看,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妖孽,到底能把咱这大明,带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云奇,眼神中燃烧着一股疯狂而炽热的火焰。
“那些文官,那些勋贵,他们的脑子已经僵了,骨头已经软了。咱的大明,不能跟着他们一起烂掉!”
“咱就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,在京畿之地,竖起一个榜样,或者说……一个怪物。”
“如果海津能成,那大明的每一寸土地,以后都可以照着海津的样儿来!”
“如果它败了……”
朱元璋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。
“那咱就亲手,把它捏死。”
船头。
朱高炽迎风而立,江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胀。
他摊开手中的圣旨,看着上面一个个朱砂御笔亲批的大字,那份沉甸甸的权力,几乎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。
渐渐远去的南京城,在他眼中,已经不再是一座皇城。
那是一个庞大的、僵化的、等待被颠覆的旧时代象征。
而他怀中的这片封地,就是他插入这个旧时代心脏的第一把手术刀。
朱高炽收起圣旨,紧紧攥在手中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,最终化为一句无声的宣告。
大明工业园,正式启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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