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它们却像一箱不值钱的石头,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。
……
“王爷……”
徐云一路狂奔回望海楼,他甚至忘了行礼,声音因为急速的喘息和内心的激荡而剧烈地打着颤。
“清点……清点出来了……”
他大口地喘着气,脸涨得通红。
“现银,一千五百万两!”
“金砖,三万两!”
“还有查封的各色走私物资,包括精铁二十万斤,硫磺、硝石等火药原材料无法计数……折合白银,总价值……”
徐云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鼓起勇气,才能说出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数字。
“不下两千二百万两!”
噗通。
一声闷响。
一直跟在朱高炽身旁,强自镇定的海津知府吴友才,双腿一软,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他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,双目失神,瞳孔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。
“两千二百万……两千二百万两……”
“老夫在海津当了十年官……十年啊……总共上缴国库的税银,也没见过一万两……”
他像是被这个数字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彻底傻了。
饶是朱高炽,两世为人,见惯了大场面,此刻也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知道海津走私猖獗,知道赵德柱富得流油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帮盘踞在海津的蛀虫,竟然比他当初在南京抄没的沈万三后人还要贪婪,还要会吸血!
两千二百万两!
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几乎是眼下整个大明朝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二!
这些钱,足以再打造一支纵横大洋的无敌舰队,足以将北方的边军武装到牙齿,足以让数百万灾民安然度过灾年。
而它们,却被赵德柱这群硕鼠,囤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,变成了冰冷的金属。
“老吴,别在那儿挺尸了。”
朱高炽回过神,走过去,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吴友才的屁股。
吴友才一个激灵,茫然地抬起头。
“去,把这些钱分一分。”
朱高炽的命令简洁而清晰。
“先从银库里提出十万两出来,立刻!马上!把这几个月全海津卫所欠官兵的禄米,全部补齐!双倍补齐!”
“再拿五十万两出来,派人去周边的青州、莱州、登州,有多少粮食就给本王买多少!我要让海津的百姓,明天一早,家家户户的锅里都能飘出米香,都能喝上干的!”
他的声音掷地有声。
吴友才呆呆地听着,原本失神的眼睛里,渐渐有了一丝光彩。
朱高炽不再理他,转过头,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港口。
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黑暗,看到了那如山一般堆积的财宝。
但在他的眼中,那些已经不再是黄金和白银。
它们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型炼钢高炉,是无数根高速运转的蒸汽机活塞,是一条条冒着滚滚浓烟的工业流水线,是一艘艘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舰。
有了这两千万两作为启动资金,他脑海中那个庞大而疯狂的“海津港计划”,再也不是纸上谈兵的空想。
它有了血肉,有了筋骨!
站在一旁的金忠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这个八岁的世子,如何谈笑间布下杀局,如何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,又如何反手之间就将这笔泼天横财化为收买军心民心的利器。
搞钱的本事,通天。
驾驭人心的手段,老辣。
他心中原本对这位年幼世子能否镇住海津这摊浑水的最后一丝担忧,此刻也烟消云散。
有了这笔横财,加上世子这神鬼莫测的手段,这海津卫,哪里还是什么鸟不拉屎的流放之地。
这分明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!
金忠的眼神变得灼热。
这哪是什么地狱开局。
这分明是老天爷硬塞到大明手中,一个足以撬动整个时代的工业摇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