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里的粮食,最多……最多还能撑三天!三天之后,就要断粮了啊!”
一旁的金忠,也是满脸愁容,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世子,这李维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。他这是釜底抽薪,想逼您低头。”
他沉声分析道。
“要么,把抄没赵德柱所得的银两吐出去一部分。要么,就是要把海津的各项厂司的控制权,交还给他的人。”
金忠叹了口气,提出了一个看似唯一的解决办法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向皇上递折子,告御状吧?”
朱高炽站在巨大的沙盘前,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代表船队的木质棋子。
他听完两人的汇报,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,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他只是将目光,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,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德州到海津的那一段运河水道上。
那里,被一支朱砂笔,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叉。
“告状?”
朱高炽冷哼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。
“从海津到南京,快马加鞭,一来一回,最快也要半个月。”
“等皇爷爷看到折子,再下旨意,黄花菜都凉了。海津城里的人,饿死一半都是少的。”
他的眼神微微眯起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笑容,让金忠和吴友才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。
那不是轻松的笑,而是一种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,极其危险的笑容。
“李维觉得,他控制了运河,就是掐住了整个北方的咽喉?”
朱高炽转过身,随手将那枚棋子扔回沙盘。
“他以为,没有他点头,我海津就得跪地求饶?”
他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,在一处不起眼的浮雕上轻轻一按。
轰隆。
墙壁无声地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个幽深的密室。
密室之内,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无数的设计图纸和几十个大小不一、结构精巧的木质模型。
其中最显眼的,是一堆巨大的,还在不断完善中的舰船模型。
朱高炽的手,轻轻拂过一个模型的船身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“他封锁内河……”
“本王,就为大明开辟一条全新的海路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迈步而出。
“走,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。”
金忠和吴友才对视一眼,满腹疑窦,却不敢多问,只能快步跟上。
三人穿过王府,一路快马,直奔海津港码头的最深处。
那里,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造船厂,四周被高墙和铁丝网层层包围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防卫的森严程度,甚至超过了王府本身。
这里是海津卫的最高机密。
推开沉重的厂房大门,一股热浪混合着桐油、木料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原本应该宁静的夜晚,此刻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数百名从全国各地招揽来的顶级工匠,正赤着上身,挥汗如雨,在一个巨大的船坞中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
敲击声、锯木声、号子声,交织成一曲激昂的钢铁交响乐。
而在船坞的正中央,一尊庞然大物,正静静地横卧在巨大的滑轨之上。
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流畅而优雅的线条,与大明所有漕船、福船那种臃肿笨拙的造型截然不同。
它的轮廓,不像是一艘船。
那是一柄准备出鞘,刺破汪洋的利刃。
金忠和吴友才二人,在看到这尊巨物的瞬间,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们张大了嘴巴,瞳孔放大,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,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是什么?
这是船?
大明何曾有过这样的船?
朱高炽走到巨物的船首下方,脸上带着一种父亲看孩子的骄傲与满意。
他伸手,抓住覆盖在船体上的巨大帆布,猛地向下一扯!
哗啦——!
帆布滑落,露出了这艘巨舰的真正面目。
在数百盏马灯的照耀下,那流畅的船体上,闪烁着一层幽暗而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它的外层,竟然包裹了一层薄薄的钢板!
三根由最顶级的铁力木制成的巨大桅杆,高耸入云,上面悬挂着的,不是传统的硬帆,而是可以通过复杂索具调节角度的软帆。
金忠和吴友才彻底呆住了,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。
朱高炽拍了拍冰冷的船身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回头,看着已经石化的两人,笑容灿烂。
“老金,老吴,看看本王的‘海津一号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