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——”
一声沉重而压抑的低吼,划破了长夜的宁静。
那声音不似牛角,不似号子,更不似任何一种已知的声响,倒像是一头被囚禁的远古巨兽,在发出它苏醒后的第一声咆哮。
那是朱高炽命令工匠,根据他提供的图纸,秘密试制出的简易小型蒸汽辅助动力机,在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。
船坞内,朱高炽站在高高的舰桥之上,迎着冰冷的海风,下达了足以载入史册的命令。
“海津一号,启航!”
巨大的船坞水闸缓缓开启,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。
伴随着支撑木架被一一抽离的巨响,那尊庞然大物开始缓缓滑动。
它滑下巨大的轨道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一头扎进深邃的海水之中。
轰!
冲天的浪花被激起,在夜色中炸开一团白色的迷雾。
在夜色的完美掩护下,这艘跨越了时代的风帆战舰,没有片刻停留。它那由蒸汽机驱动的巨大螺旋桨在水下开始转动,提供了初始的动力。
船身撕裂夜幕,如同一道黑色的巨大闪电,瞬间冲出了狭窄的海河口,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象征着未知与财富的茫茫大海。
三日后。
南京,龙江码头。
午后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,几个负责看守码头的官兵正靠着柱子,闲极无聊地打着哈欠,吹嘘着昨夜在哪家馆子听了新曲。
突然,一名眼尖的官兵揉了揉眼睛,指着远方的江海交接处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们看……那是什么?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海天尽头,一道细细的白色浪线,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飞速扩大、靠近。
“天呐!那是怪兽吗?怎么……怎么能这么快!”
一名老兵失声惊叫。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。寻常海船从那个位置出现,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看清轮廓。
可眼前这个东西,几乎是眨眼之间,就从一个黑点,变成了一艘轮廓清晰的巨船。
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,那艘造型无比奇异、挂着燕王府与海津王双重旗号的大船,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,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,直接撞进了码头的一个空泊位!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整个码头的木制栈桥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船,甚至还没完全停稳。
“唰!唰!唰!”
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、腰悬佩刀的精悍汉子,如同猿猴般顺着缆绳一跃而下。
他们行动间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,落地后迅速散开,控制了泊位周围的区域。
码头上的官兵和力夫们全都看傻了,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盘问。
紧接着,那些人直接从船上搬下一袋袋印着“海津”字样的货物,当场在码头边堆开。
“海津特产,高标号水泥!坚固耐用,皇家品质!”
“海津精盐!雪白无苦,价格公道!”
叫卖声中气十足,响彻整个码头。
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。
另一队人马直接拿着成沓的海津王府大额银票,冲进南京城,开始疯狂采购江南积压的陈粮、布匹、丝绸等一切大宗物资。
由于海路运输,完全不需要缴纳运河上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漕运税,成本骤降。加上这匪夷所思的航速,海津产的水泥和精盐,以其优良的品质和低廉的价格,瞬间就在南京引发了疯狂的抢购。
而江南的商人们,也惊喜地发现,终于有一条渠道,可以绕开运河官僚的层层盘剥,将他们的货物快速销往北方。
德州。
运河总督府内,李维正悠闲地品着新到的春茶,嘴角噙着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。
他已经在脑中预演了无数遍海津王府派人前来卑躬屈膝求饶的场景。
封锁运河,就是掐住了海津的命脉。没有粮食,没有物资,那座新兴的城市,不出半月,便是一座死城。
就在他怡然自得,等待着海津求饶的捷报时,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名心腹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血色尽失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大人!不……不好了!”
李维眉头一皱,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不悦道: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?”
“比天塌下来还严重!”幕僚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海津王的船……海津王的船从海上,直接跑到南京去了!”
“现在全江南的粮食都在往海津运,价格一天一个样!我们的封锁……”
幕僚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不敢说出最后那句话。
李维的动作僵住了,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。
幕僚颤抖着,吐出了那句最致命的判词。
“咱们的封锁……成了一个笑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