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的暗流,在勋贵府邸的烛火下悄然涌动。那些曾经坚固的利益联盟,在名为“时代”的巨轮面前,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。
一场无声的站队,正在上演。
而当南京城为了漕运与海运的未来争论不休时,千里之外的北平,却已是另一番冰天雪地的景象。
北平,燕王府。
后花园的梅树上挂着残雪,寒风凛冽,刮在人脸上,如同刀割。
朱棣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肌肤在寒气中蒸腾着一层淡淡的白雾。他手中的长剑划破空气,带起一连串尖锐的呼啸。
“喝!”
他一声暴喝,剑锋卷起地上的积雪,化作一道白龙,猛地撞在假山之上。
碎石四溅。
自从那个胖儿子朱高炽去了海津,他的心就没安生过。
送回来的消息,一份比一份邪乎。
先是说建了个什么水泥厂,能造出比青石还硬的路。
然后又说造出了什么海船,四天就能从南京跑到海津。
朱棣只当是那小子为了要钱,吹出来的牛皮。可偏偏皇爷爷朱元璋信了,还真就大笔一挥,给了钱粮。
这让朱棣的心里,像是塞了一团乱麻,烦躁不堪。
他镇守北平,日日夜夜防着北元残余势力南下,军费粮草永远是捉襟见肘。他那个儿子倒好,嘴皮子一动,几千万两就到手了。
剑风愈发凌厉,每一剑都蕴含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狂躁。
就在此时,一个削瘦的身影踏着积雪,快步走来。
来人一身黑袍,正是被朱棣倚为心腹的谋士,道衍和尚。
“王爷,京城急报。”
道衍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。他手中捏着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函。
朱棣手腕一振,长剑归鞘,动作行云流水。他随手抓起石桌上的布巾,擦拭着脖颈上的汗珠,头也不回。
“又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那臭小子又变着法子,给皇爷爷送了几千万两银子?”
道衍缓缓摇了摇头,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比那更惊人。”
他走上前,将密函递了过去。
“海津卫,装备了一种新式火铳。”
道衍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以便描述那份情报带来的冲击。
“据说,能连发。”
朱棣擦汗的动作停住了。
道衍的声音继续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。
“且百步之外,可穿透我大明军士所着的重甲。”
朱棣猛地转过身,双目如电,死死盯住道衍。
道衍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更有一种名为‘开花弹’的新式大炮。”
“一炮轰出,落地炸裂,弹片四射。”
“方圆十丈之内,寸草不生,人马俱碎。”
哐当!
一声脆响。
朱棣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,重重砸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,剑柄上的玉饰摔得粉碎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渴望与愤怒交织而成的战栗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朱棣一步上前,一把攥住道衍的衣领,双眼瞬间布满血丝。
“连发火铳?百步穿甲?”
“开花神炮?十丈绝杀?”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口中喷出的白气,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。
“老子在北平啃了八年沙子!天天带着弟兄们跟那些北元余孽玩命!”
朱棣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后花园中回荡,惊得树梢的残雪簌簌落下。
“为了多要几门破铜炮,老子次次上书都得跟孙子一样求爷爷告奶奶!”
“那逆子……”
他的眼珠子彻底红了,那是一种饿狼看见了肥肉,却吃不到嘴里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