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大杀器，他不先送来北平给他老子守国门，竟然先送去南京城里显摆？”
朱棣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暴怒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造反都不带上他亲爹吗？！”
道衍被他攥得几乎喘不过气，却依旧保持着镇定，只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
“王爷息怒。”
他艰难地开口。
“世子此举，恐怕也是为了自保。如今的朝堂之上，因为海运和水泥路的事，想生吞活剥了他的人，能从南京城里一直排到城门口。”
“拿出这些军国利器，是为了震慑宵小，也是为了向皇上证明他的价值。”
道衍顿了顿，又抛出一个更重的消息。
“而且，太子殿下……已经领了皇上的密旨，亲自南下了。”
朱棣闻言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大哥也去了？
他松开道衍的衣领，心中的暴怒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焦躁和不安所取代。
朱标南下，代表的可是皇爷爷朱元璋的意志。
那逆子搞出的动静，已经大到需要太子亲自去坐镇的地步了？
“不行！”
朱棣猛地一挥手。
“海津是我燕王府的封地！那小子是我朱棣的亲儿子！”
他眼中的贪婪与狂热，此刻已经多了一层浓重的担忧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朱高炽现在走的这条路有多凶险。
那不是在跟某一个官员，某一个勋贵作对。
那是在挖整个大明官僚阶层的根！
一个不慎，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！
“备马！”
朱棣的声音如同炸雷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本王要亲自去‘巡视边防’！”
此时的朱棣，心里想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些能改变战争形态的新式武器，更有一个父亲对身处漩涡中心的儿子的担忧。
当燕王府的铁蹄准备踏上南下之路时，一条更为宽阔平坦的官道上，另一支队伍正星夜兼程。
华贵的马车在精锐卫队的护送下，车轮滚滚，疾驰向前。
车厢内，太子朱标一身常服，面容温润，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他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。
“老二，你说高炽那孩子，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？”
朱标放下帘子，看向坐在对面的另一名皇子，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震撼。
“水泥路，万吨海船，现在又冒出来连发火铳和开花神炮。”
“这些东西，若是真的……”
朱标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大明的天，可就真的要变了。”
他摊开手中那份由明黄色丝绸制成的卷轴。
那是他父皇朱元璋的亲笔密旨。
上面的字迹，笔走龙蛇，力透纸背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决断。
密旨的内容，说得很清楚。
此行海津，只为一件事：验明真伪。
朱高炽所奏报的一切，若皆是强国利器，属实无虚，那他朱标，就要代表皇室，顶着满朝文武的非议，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那个胖侄儿。
可若是……弄虚作假，夸大其词，欺君罔上……
朱标的目光，落在了密旨的最后几个字上。
他就要亲自动手，把这个胆大包天的“撒谎精”侄儿，锁回南京，关入禁闭。
一边是改天换地的无上功业，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欺君深渊。
朱标只觉得手中这封轻飘飘的密旨，重逾千斤。
北平的铁骑，南京的仪仗。
一个带着对武器的贪婪与父亲的担忧，一个怀揣着帝王的圣旨与王朝的未来。
各方势力，此刻都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潮水，汇聚向了那个曾经毫不起眼的盐碱地。
海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