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津城的夜色渐深,但对于江浙财团的这群商贾来说,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晚宴的余味还在舌尖回荡,那醇厚的美酒,那精美的肴馔,无一不彰显着燕王世子的豪横与底气。
但那仅仅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主菜,在那份“商业共同体”的盟约签订,在那句“海津的大炮,就轰谁”的霸道宣告之后,才刚刚开始。
朱高炽挥了挥那只肉乎乎的小手,示意众人跟上。
这群在商海中翻滚沉浮了几十年,自诩见惯了风浪的“老狐狸”们,带着满腹的激动与一丝尚未完全消化的疑惑,跟随着这位八岁的世子,走出了灯火辉煌的宴客厅。
马车早已备好,行驶的方向却不是驿馆,而是城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区域。
沿途的火把将道路照得通明,但越是靠近目的地,商人们的心跳就越是沉重。道路两侧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巡逻的甲士披坚执锐,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。
这不是普通的卫队。
这是上过战场的百战精兵,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绝不是仪仗兵能够伪装出来的。
最终,车队在一片高墙耸立的巨大厂区前停下。
“诸位,请。”
朱高炽率先下车,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钢铁大门前,显得不成比例,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商人们鱼贯而下,看着眼前这片占地广阔、被重兵把守的神秘区域,心中的那点酒意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紧张。
这里,是大明第一家罐头厂。
随着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,一股混杂着果糖甜香与金属灼热的奇特气浪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,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某种极富节奏的“哐当”声。
商人们瞪大了眼睛,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钉在了原地。
宽阔的厂房内,数百名统一着装的工匠,正在一条条由奇特机械连接而成的“流水线”上忙碌着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多余的交谈,只有机械的运转声和命令的传达声。
一筐筐刚从城外庄园采摘下来的新鲜蜜桃,还带着露水,就被倾倒进一个巨大的水槽。
水流涌动,将其清洗干净。
随后,它们被送上传送带,由专门的工匠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去核、去皮。
再往前,是数十口巨大的铜锅,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糖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甜腻的香气几乎让人窒息。
处理好的桃肉在糖水中滚过,立刻被捞出,由另一批工匠迅速装进一个个银光闪闪的马口铁罐子里。
最后,也是最震撼的一幕。
那些装满了果肉和糖水的铁罐,被送到了一个造型古怪的机器下方。
一名工匠踩下踏板。
“铿!——”
一声刺耳到让所有商人耳膜发麻的金属咬合声响起。
机器的压口落下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,将铁皮盖子与罐身死死地卷压在一起。
一个完美的,密封的罐头,就此诞生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快得令人眼花缭乱。
原本鲜嫩多汁,放上两三天便会腐烂的水果,就在他们眼前,被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,封存在了那小小的铁罐之中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一名来自苏州的绸缎大商,声音都在发颤。他走南闯北,见识广博,可眼前的景象,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他最清楚,长途贩运最大的敌人,不是盗匪,不是关卡,而是时间。粮食、蔬果,这些东西的保鲜,是天底下最难的生意。
“世子殿下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艰难地发问,“这铁罐封死之后,里面的……果子,能存放多久?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朱高炽那张稚嫩的脸上。
朱高炽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高深莫测。
“一年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甚至更久。”
“只要这个罐头不破损,不漏气,一年之后打开,里面的肉和菜,拿出来依然如新鲜的一般。”
轰!
这句话,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,在每个商人的脑海中炸开!
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,那此起彼伏的抽气声,几乎要将厂房里的热气抽干。
一年!
依然如新!
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,所代表的意义,让他们这些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,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战栗起来!
这是什么?
美味?
不!
这是改天换地的神器!
若是军粮能全部换成这个,大明军队远征大漠草原,还需要赶着数万头活猪活羊,忍受那巨大的后勤损耗吗?
不需要了!
若是远洋航行的船队带上这个,那些在海上漂泊数月的船员们,还会因为吃不上新鲜蔬菜而大批大批地患上败血症,死在归航的途中吗?
不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