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禧堂,血腥弥漫。
那杆钉着尸体的长枪,枪尾的震颤终于停歇,嗡鸣声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贾芸的枪尖,就在赖大的脚下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温热的血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晕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、刺目的红莲。
他脸上那抹冰冷至极的笑容,在烛火下显得分外森然。
“赖总管,我这份‘孝敬’,你……还满意吗?”
贾琏和贾蓉,早就吓得魂飞魄散。
两人死死捂着嘴,蜷缩在桌案底下,连滚带爬时带翻的酒菜汤水浸湿了华贵的衣袍,混杂着一股难闻的骚臭,可他们却浑然不觉。
他们只敢从桌布的缝隙里,用惊恐到扭曲的目光,偷看外面那尊杀神。
赖大没有看贾芸。
他的视线,死死地黏在那根紫檀木大柱子上。
那是他的心腹,跟了他十几年,为他办了无数脏事,是他最得力的狗。
现在,这条狗像一挂被宰杀的牲口,被一杆枪,钉死在了荣国府权力的象征之上。
鲜血,还在顺着柱子上雕刻的龙凤纹路,蜿蜒流淌。
那画面,是一记最沉重、最凶狠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,抽得他头晕目眩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他又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,望向洞开的大门。
门外,柳湘莲手持长剑,眼神冷漠,身后那群江湖客个个目露凶光,煞气逼人。
更远处,甲胄的寒光连成一片,那是薛蟠的皇商护卫队,他们已经将这里围成了一座铁桶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次冲动的寻仇。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。
而他,就是那头被逼入绝境的猎物。
他以为自己是荣国府的地下皇帝,手眼通天。
可他忘了,奴才终究是奴才。
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他经营的一切,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没想到,贾芸真的敢在荣禧堂见血!
他更没想到,这个他一直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“小杂种”,不仅手段狠辣到让他胆寒,背后竟然还站着皇商薛家和一股不知深浅的江湖势力!
他认栽了。
彻彻底底。
“你……”
赖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你……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
贾芸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随手将怀中那份卷宗扔在了桌案上。
啪。
卷宗摊开,露出“神京地下产业图谱”几个字。
一角,瞬间被桌上流淌的鲜血浸染,变得猩红。
“赖总管,”贾芸用还在滴血的枪尖,轻轻点了点那份图谱,“你这些‘产业’,盘子铺得太大,你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“我,替你管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赖大瞳孔骤然收缩,一口气堵在胸口,几乎窒息。
那是他几十年的心血!是他赖家几代人从贾府身上吸血,才积攒下来的根基!
“我,”贾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声音斩钉截铁,“要七成。”
赖大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你吃肉,总得给我们……喝口汤……”
“汤?”
贾芸笑了,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枪尖的寒意瞬间笼罩了赖大的全身。
“你,一个家生子奴才,也配跟我谈‘汤’?”
这句话,比刚才那一枪更伤人!
它剥光了赖大所有的伪装,将他打回了那个卑贱的原形。
“七成!”
贾芸的枪尖,缓缓抬起,最终抵在了赖大的咽喉上。
冰冷的触感,让赖大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。
“我拿三成,薛大哥拿三成,柳兄拿一成。”
“你,和你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,拿剩下的三成。”
贾芸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如同魔鬼的低语。
“否则,今晚这柱子上,我不介意多钉一个‘赖总管’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!
不留任何余地的通牒!
赖大闭上了眼睛,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水流,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。
他知道,他没得选。
他若说半个“不”字,这根枪尖,下一瞬就会洞穿他的喉咙。
他不想死。
比起几十年的心血,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。
“好……”
赖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“我……我给!”
“聪明。”
贾芸收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