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京兆府死牢，在此刻像是一头沉睡后的巨兽，只有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，在空荡潮湿的回廊里撞出几声惨厉的回响。
苏彻并没有睡。
他盘腿坐在那是刚才狱卒特意给他换过的、铺了干草的单人牢房里，膝头横放着那把名为“断罪”的黑色横刀。
刀身冰凉，贴着掌心的纹路，透着一股让他安心的粗砺感。
这是作为重要证物，刚刚随赵德昌被捕而归还给他的。
空气里飘来一股不寻常的甜腻香气，混杂在霉烂味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这次来的不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狱卒，而是一个面生的老苍头，手里提着个食盒，眼神飘忽，在那昏暗的油灯下不敢直视苏彻的眼睛。
“苏爷，这是……这是李班头吩咐给您加的夜宵，说是压压惊。”老苍头声音发抖，手里的食盒盖子还没掀开，那股甜腻味就更重了。
苏彻缓缓抬眼，眸子在乱发后闪着幽光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这老苍头头顶灰白的气运上，正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黑线，而食盒里那碗热腾腾的鸡汤上方，赫然飘着一行猩红的小字：
【鹤顶红浸泡物：见血封喉，剧毒。】
赵德昌，果然是属疯狗的，临死都要咬一口。
“放下吧。”苏彻声音沙哑，听不出喜怒。
老苍头如蒙大赦，放下食盒就要溜。
“慢着。”
苏彻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一弹，“铮”的一声轻鸣，像是夜枭啼哭。
老苍头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苏彻站起身，拎起那壶酒，走到栅栏边，隔着木栏盯着老苍头那张惨白的脸：“赵捕头现在的牢房，是甲字三号吧？他现在肯定饿了，你去，把这碗‘好东西’送给他。就说……是我苏彻的回礼，喝了，好上路。”
老苍头浑身筛糠，刚想求饶，却对上了苏彻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那眼神里没有杀气，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，仿佛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，下一刻脖子上就会多个窟窿。
两刻钟后。甲字三号牢房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德昌此刻正瘫软在地上，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那碗鸡汤他喝了一半，本以为是外面心腹送进来的接应，哪知道是催命符。
毒药虽被苏彻稀释过，不致立死，却足以让他经脉麻痹，动弹不得。
铁锁被钥匙扭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赵德昌费力地转动眼珠，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迈了进来。
视线上移，是那把熟悉的黑色横刀，以及苏彻那张在阴影中明明暗暗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赵德昌拼尽全力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他不信苏彻敢在牢里杀人，这是死罪！
苏彻反手关上牢门，将横刀缓缓抽出。
刀锋摩擦刀鞘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《大乾律·贼盗篇》有云：凡要犯拒捕、串供、或企图谋害官差者，捕快可当场格杀，先斩后奏。”苏彻的声音很轻，在狭窄的牢房里却有回音，“赵捕头，你贿赂狱卒，投毒谋害同僚，这一条，够不够我送你上路？”
赵德昌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他在苏彻的眼中看到了什么？
不是复仇的快感，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，就像是屠夫看着案板上的猪肉。
在他的头顶，原本870的罪恶值，因为刚才那一碗毒鸡汤的杀意，瞬间飙升，直接冲破了900大关，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深紫色！
【目标罪孽滔天，符合正义裁决条件！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苏彻脑海中炸响，像是一道惊雷。
“饶命啊……我有钱……我在城外还有……”赵德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那种对死亡的原始恐惧让他浑身散发出一股骚臭味。
“下辈子，做个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