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她带我们去指认。”苏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没用的,”林晚晚摇了摇头,指着哑姑依旧混乱的手势,“她被关在笼子里,看不到外面的全貌,只记得灯笼、水声和那三块青砖。她分不清方向。”
线索,似乎又断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是老船夫赵三。
他被人搀扶着,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的伤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。
他颤抖着手指,指向东边最角落的一个孤零零的坟堆。
“去年……去年冬天,雪下得最大的那天晚上……”赵三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,“我亲眼看到霍九的人,抬着一个用草席裹着的死人,扔在了那里……那人穿着锦袍,脸被烧烂了,看不清样貌……但是……他腰带上用金线绣的蟠龙纹样……我见过……只有公府的近侍,才敢用那种绣样!”
站在枯树下的六扇门使者,脸色骤然大变。
他再也无法保持旁观的姿态,快步走上前,死死盯着那个坟堆,手中的笔在密册上飞快地记录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公府近侍,死于非命,被当成垃圾一样草草掩埋。
这件事,已经超出了寻常江湖仇杀的范畴。
苏彻没有理会那名使者,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一排排新掘出的骸骨。
【罪恶洞察】悄然开启。
视野里,绝大多数骸骨都只是泛着代表死亡的灰白。
然而,就在赵三指认的那具锦袍尸骨旁,另一具不起眼的孩童骸骨头顶,竟然浮现出了一缕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丝线。
那不是罪恶红线,而是……机缘红线!
这缕红线虚无缥缈,一头连着这具枯骨,另一头,竟笔直地指向了皇宫深处,那个戒备最森严的方向。
苏-彻心头猛地一凛。
一个死在三年前的贫民窟孩童,怎么会和皇宫扯上关系?
除非……他生前曾近距离接触过某位皇室成员。
难道圣上久病不愈的脉案,另有隐情?
他不动声色地关闭了视野,将这个惊人的发现死死压在心底。
收敛尸骨,重新安葬,已是黄昏。
天色说变就变,归途中,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浆。
苏彻解下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干爽的外衣,默默披在了瑟瑟发抖的哑姑肩上。
林晚晚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,递了过来,里面是温热的姜汤。
“给哑姑喝点吧,驱驱寒。”她自己也被淋得湿透,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她靠近苏彻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:“我仔细验过了,那些最早的骸骨里,毒素的配比和现在的‘血髓散’不同,多了一味西域奇花,名叫‘醉心兰’。”
苏彻端着竹筒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这东西,本身无毒,却能百倍放大其他毒药的药性,是大乾的禁物。”林晚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,“我查过医典,二十年前,‘醉心兰’曾作为战利品,随着镇国公的征西大军一同入贡京城……而当年,率领那支大军的主帅,正是如今圣上最信任的老师,当朝太傅。”
苏彻没有说话,只是将温热的竹筒塞进哑姑冰冷的小手里。
镇国公,太傅,皇宫……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他眼前缓缓拉开。
远处,暴雨中的暗河发出呜咽般的咆哮,像是无数沉在水底的冤魂,在不甘地低泣。
夜色渐深,雨势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。
苏彻刚回到自己在衙门后院那间简陋的屋子,还没来得及换下湿透的衣服,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。
笃,笃笃。
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律。
是那个六扇门的使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