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圈圈涟漪。
秋狝的乱局,以三皇子被圈禁、神机营副将被当场格杀、一千余名中招兵卒被缴械关押而暂时告一段落。
太子虽受了惊吓,却在苏彻的雷霆手段和忠勇营的拼死护卫下安然无恙,算是最大的赢家。
但苏彻很清楚,这只是砍掉了伸出来的毒蛇头颅,蛇身还盘踞在京城的阴暗角落里,吐着信子。
他返回京城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西山一役中,所有罪恶值超过五百的神机营叛军、以及他亲手斩杀的百骸门刺客名单,整理成册,交给了六扇门总捕头赵德普。
这是功劳,也是投名状。
可他等来的,不是封赏,而是一道弥漫着血腥味的江湖“封刀令”。
消息像阴沟里的污水,一夜之间就浸透了整个外城。
外城三大帮派——铁掌帮、青蛇堂、黑鸦会,联名放出话来:三日之内,任何敢与六扇门合作的商户,满门鸡犬不留。
这道命令,指名道姓,就是冲着苏彻来的。
警告的第一刀,落得又快又狠。
翌日清晨,天还没亮透,西市最大的绸缎庄“锦绣坊”就被人发现遭了灭门。
从账房先生到看门的老狗,十三口,无一活口。
血水从门缝里渗出来,将半条街的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冰冷的门板上,用血淋淋的指印写着六个大字,扭曲得像是地狱恶鬼的爪印——苏阎王,止步。
恐惧,比清晨的寒雾散播得更快。
原本还敢开门做生意的商户,家家大门紧闭。
街面上,连平日里最爱扎堆聊天的妇人、满地乱跑的孩童都消失了。
整个外城九坊,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然而,就在这份死寂之中,一个更嚣张、更狂妄的东西,出现了。
外城九坊最繁华的主街尽头,一夜之间,竖起了一张足有十丈高的巨大榜文。
崭新的白布从二楼的酒楼窗户一直垂到地面,上面用浓墨写就的黑字,大如斗瓢,隔着半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缉拿铁掌帮帮主雷震、青蛇堂堂主柳七、黑鸦会会首赵五。凡提供线索,助官府拿获一人者,赏银百两;活捉者,赏银千两;斩其首级来献者,官授九品捕快职!”
落款处,没有官府的朱红大印,甚至没有署名。
只有一道深深刻入墙体的刀痕。
那刀痕的形状,凌厉、霸道,熟悉苏彻的人一眼就能认出,那是他的佩刀“断罪”留下的痕迹。
全城哗然。
这是疯了。
这是公然向三大帮派宣战,把江湖事,彻底摆在了台面上。
无数百姓躲在门缝后、窗户里,远远地看着那张巨榜,议论声嗡嗡作响,却没一个人敢靠近,更别说去揭榜了。
赏银千两、官身入职,确实诱人,但没人相信自己能活到去领赏的那一天。
苏彻就站在街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,临窗而坐。
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,他一口没喝。
他的视线扫过下方空旷的街道,以及那些躲在阴影里,假装成路人、小贩,却不停用眼角余光瞟向巨榜的各路眼线。
李班头站在他身后,手按着腰刀,神情紧绷。
“苏头儿,这……是不是太过了?这等于把火架在全城百姓身上烤啊。”
苏彻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火早就在烧了。锦绣坊的血还没干。不把锅烧开了,怎么把里面的鱼都给炸出来?”
他端起冷茶,抿了一口,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“我没指望有人来揭榜。”
他的视-野中,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悄然展开,覆盖了下方整条街道。
【群体罪恶扫描已启动,持续时间十息。】
一瞬间,下方人群中,十几个红色的数字突兀地亮了起来,像黑夜里的血点。
【罪恶值:1850(赤红)】
【罪恶值:6340(深红)】
苏彻的目光如同鹰隼,迅速锁定了那几个罪恶值最高的个体。
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飞速处理着系统反馈的信息。
青蛇堂的人,罪恶值普遍偏高,都超过了六千。
他们身上都背着不止一条人命。
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瘸腿汉子,头顶的罪恶值高达6340,在他的人物信息栏里,一行小字一闪而过。
【近期关键线索:于昨日亥时,自胭脂楼后门,接收密信一封。】
胭脂楼……红绡。
苏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十息时间转瞬即逝,光幕消失,街道恢复了原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