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老李，看到街角那个磨剪刀的摊子没有？旁边有个穿灰袍的瘸子，正假装在跟人问路。”
李班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，点了点头。
“派两个机灵点的人，给我死死盯住他。别跟丢了，也别打草惊蛇。我要知道他去了哪，见了谁，说了什么。”
“是！”李班头领命，转身快步下楼。
黄昏时分，残阳如血。
回春堂的后院里，林晚正在晾晒新炮制好的草药。
一个胭脂楼的小丫鬟提着个精致的食盒，敲开了后门，说是红绡姑娘特意送来给林大夫尝鲜的点心。
林晚晚谢过，将食盒拿进屋。
打开盒盖，上层是几块码放整齐的桂花糕，香气扑鼻。
但林晚晚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，便伸手将糕点连同托盘一起取出。
食盒底部，夹层里，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她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潦草的小字：“三帮今夜子时，于醉仙楼地窖分赃，雷震亲至。”
林晚晚将纸条递给一旁正在用鹿皮擦拭刀身的苏彻。
苏彻接过，只看了一眼，便用两根手指捻着，凑到烛火上，看着它化为一撮灰烬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断罪刀冰冷的刀鞘，上面细密的纹路硌着指腹。
“分赃？”他低声自语，像是在问自己，又像是在解释给林晚晚听，“锦绣坊的财物，昨天夜里就被黑鸦会的人搬空了。她要的不是银子，是铁掌帮覆灭后，胭脂楼独占外城所有销赃渠道。”
这个女人，比他想象的更聪明，也更狠。
子时将至。
京城的夜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苏彻一身夜行衣，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趴在醉仙楼对面的屋脊上。
从他的角度，可以清晰地看到醉仙楼的全貌。
酒楼里灯火通明，大堂里甚至还摆着几桌酒菜，看上去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凡。
可苏彻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。
太亮了。
亮得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埋伏。
他的目光从酒楼门口高挂的酒旗上扫过。
夜风明明在吹，可那面厚重的酒旗，却纹丝不动，像是被人用浆糊粘死了一样。
他又看向屋檐的角落。
一张半个月前就结好的蛛网，在灯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，上面还挂着几只风干的飞虫，完好无损。
如果真像情报说的那样，三帮人马在此地汇合，光是进出的人流和气浪，就足以把这张旧网冲得七零八落。
空城计。
这里是个饵。
苏彻的指尖在冰冷的瓦片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。
视野的角落里，一行炽热的文字微不可见地闪烁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高威胁目标靠近……新可掠夺词条预览：横练铁布衫·入门。】
雷震，真的来了。
但他不在楼里。
苏彻的目光越过灯火通明的醉仙楼，投向后方那片深沉的黑暗。
远处，一条漆黑的巷口，李班头已经带着二十名新编的捕快悄然到位。
他们都是从京兆府的老人里挑出来的，手上见过血，心里憋着火。
每个人都屏住呼吸，像蓄势待发的猎犬，只等苏彻一声令下。
苏彻却缓缓抬起右手，做了一个“暂缓”的手势。
他的视线，死死锁定在醉仙楼后院那片泥泞的土地上。
昨夜刚下过雨，泥地湿软。
几十号人进出的脚印，哪怕再怎么掩饰，也该是一片狼藉。
可那里，只有几道非常规律、非常浅显的脚印，一路从后墙延伸出去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那不是走出来的，是被人刻意踩出来的，为了引诱他追过去。
苏彻冷笑一声。
他的目光没有跟着那些伪造的脚印走，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那堵看似平平无奇的院墙。
墙角下，有一片被木板和杂草掩盖的地面。
那里的泥土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，很新。
而且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……酱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