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仿佛化不开的墨汁,将整个京城都浸透了。
醉仙楼的灯火依旧明亮,像一只孤零零的眼,在这无边黑暗中徒劳地张望。
而苏彻,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,趴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,与这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身侧,李班头和二十名精锐捕快也已各就各位,人人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的横刀用黑布缠住,避免反光。
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狼,只等头狼一声令下,便会扑向猎物。
可苏彻却迟迟没有下令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醉仙楼后院那堵看似平平无奇的院墙上。
墙角下,有一片被木板和杂草掩盖的地面。
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很新。
而且,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……酱香味。
这股味道很淡,混杂在雨后泥土的腥气里,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苏彻的嗅觉经过系统强化,远超常人。
他很确定,那不是食物腐败的味道,而是发酵豆料特有的咸香。
他的脑中飞速闪过外城九坊的地图。
距离醉仙楼两条街外,就有一家早已废弃多年的“李记酱园”。
诱饵在东,真正的巢穴却在西。好一招声东击西。
苏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打了个手势,无声地从屋脊上滑下,如猫般落地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李班头带着人紧随其后,二十多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漆黑的巷道,绕过醉仙楼的正面,直扑那家废弃的酱园。
酱园破败不堪,院子里杂草丛生,比人还高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浓郁的酱料酸臭。
几只硕大的老鼠被惊动,吱吱叫着窜进草丛深处。
李班头一脚踹开虚掩的主屋大门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蛛网和灰尘。
苏彻没有进屋,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后院那几口巨大的腌菜缸上。
一共七口缸,有六口已经开裂,长满了青苔。
只有一口,缸口用厚重的石板盖着,边缘的泥土还有被踩踏的崭新痕迹。
就是这里了。
李班头眼神一厉,挥了挥手,两名捕快立刻上前,合力去推那块石板。
“等等。”苏彻的声音很轻,却让那两人动作一滞。
李班头不解地看向他:“头儿?”
“他们在等我们进去。”苏彻的目光落在石板的缝隙上,那里似乎有极淡的烟气飘出,“地窖空间狭小,我们人再多也展不开。他们以逸待劳,就等着我们一个个下去,耗尽体力,然后关门打狗。”
李班头听得后背一凉,这帮亡命徒的心思果然歹毒。
他咬牙道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。”
苏彻冷笑一声,环视一圈院子,目光最终落在一旁堆放的废弃木料和干枯的杂草上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待在下面,那就给他们添把火。”他看向李班头,“去,把我们带来的火油都取来,浇在缸口周围。点火,然后用湿布把所有缝隙都给我堵死!”
“头儿,这……这是要把他们活活熏死在里面?”李班头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苏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只是想让他们自己出来透透气。”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
大量的火油被泼洒在腌菜缸周围的干柴杂草上,火折子一丢,烈焰“轰”地一声窜起老高,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。
刺鼻的浓烟滚滚而起,被捕快们用浸湿的破布,拼命地朝石板的缝隙里扇。
烟熏火燎,倒灌而入。
地窖内,很快就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夹杂着方言的怒骂。
“咳咳……操他娘的!上面是谁在放火!”
“憋不住了……这烟有毒!”
声音越来越混乱,也越来越近。
李班头早已按照苏彻的吩咐,让两名身手最敏捷的捕快,在缸口两侧拉起了一根涂了油的绊马索,绷得笔直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刀已出鞘,死死盯着那块在火光中摇曳的石板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石板被一股巨力从下面直接掀飞!
一道瘦长的黑影如狸猫般从烟雾中窜出,身法快得惊人。
正是黑鸦会会首,以轻功见长的赵五。
他刚一落地,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,脚下就被绊马索猛地一勾。
赵五猝不及防,整个人脸朝下,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。
就是现在!
苏彻的身影动了。
他脚下如同踩着无形的台阶,踏雪无痕催动到极致,身形一闪就掠到了赵五身前。
赵五反应也是极快,摔倒的瞬间就翻身欲起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毒囊。
可苏彻的刀更快。
一道森然的黑光划破夜空,并非斩向赵五的脖颈,而是精准地一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