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涛拍岸,刀光未起,杀机已沸。
苏彻面无表情,左臂的麻痹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,他只能用右手,缓缓握紧了“断罪”的刀柄。
雨水灌进他的衣领,冰冷刺骨,却压不住左肩伤口传来的阵阵灼痛。
雷震动了。
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猛冲而来,而是脚下一跺,栈桥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整个人如炮弹般拔地而起,跃至半空,双掌自上而下,挟着万钧之势,当头拍向苏彻!
掌未至,撕裂雨幕的恶风已扑面而来,刮得苏彻脸颊生疼。
硬接就是死。
苏彻脚尖一点,踏雪无痕的身法催动到极致。
他整个人不退反进,像一道贴着地皮滑行的影子,瞬间从雷震落点的下方穿了过去。
雷震的双掌重重拍在苏彻刚才站立的位置,坚实的木板炸开一个大洞,碎屑混着雨水四散飞溅。
苏彻已然绕到雷震身后,手中断罪刀自下而上,划出一道无声无息的弧线,直撩其后腰。
这一刀,快、准、狠。
然而刀锋及体的瞬间,却发出一声沉闷的“铛”响,仿佛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块包着牛皮的铁板。
巨大的反震力道从刀身传来,震得苏-彻右手虎口一阵发麻。
好硬的横练功夫!
雷震狂笑转身,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,横扫而来。
掌风所过之处,连密集的雨丝都被生生排开,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。
苏彻身形一矮,堪堪避过,掌风擦着他的头皮扫过,吹得他头发根根倒竖。
他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狼盯上的猎犬,只能依靠敏捷的身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断游走、闪避。
刀锋一次次地斩在雷震身上,却只能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,根本无法破开那身古铜色的皮肤。
又是三招过去。
栈桥的木板已经被雷震踩得坑坑洼洼,好几处都已断裂。
苏徹在一次侧身闪避时,脚下踩中一截被震裂的湿滑木板,身形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。
高手相争,一线之差便是生死。
雷震眼中凶光大盛,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他的左掌虚晃一招,逼得苏彻向右闪躲,右掌却如影随形,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苏彻的右肋之上。
“咔嚓!”
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。
苏彻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,倒飞出去,重重砸进码头边堆放的一堆货物里。
麻袋破裂,里面的谷物混着雨水洒了一地。
“苏阎王?不过如此!”雷震狂笑着,大步流星地追了过来,每一步都让整个栈桥为之震颤,“今夜,我便拧下你的头,当尿壶!”
苏彻挣扎着从麻袋堆里撑起身,胸口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他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雷震,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闪过一抹冰冷的算计。
就在这里。
雷震一脚踏入了苏彻刚刚滚落的区域。
那里,几个破损的桐油桶渗出的油渍,早已和雨水混在一起,在昏暗的灯笼光下,形成了一片毫不起眼的油腻地面。
“嗯?”
雷震只觉脚下一滑,下盘顿时不稳。
他横练功夫再强,也违背不了物理常识。
那千斤之躯猛地向前一趔趄,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。
就是现在!
本已萎靡的苏彻眼中精光暴射,强忍着断骨之痛,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他没有去捡滚落一旁的断罪刀,而是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用尽全身力气,向前暴起突刺。
一道黑光,从他手中电射而出!
是那柄一直藏于他靴中的淬毒匕首。
“噗!”
匕首精准地没入了雷震那肌肉虬结的右肩。
“啊——!”
雷震吃痛怒吼,这一刀虽未伤及要害,但肩部受创,气血翻涌,让他引以为傲的铁布衫硬功出现了一丝凝滞。
他怒极反笑,竟是不管不顾,左手猛地探出,一把抓住了深深刺入自己肩头的匕首刀刃!
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五指发力,“咯吱”一声,竟要将精钢打造的匕首生生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