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酱香味很淡,混在雨后泥土的腥气里,几乎无法察觉,却像一根无形的线,精准地勾住了苏彻的神经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将这股味道、翻动过的泥土、废弃的酱园,以及那份写着“醉仙楼地窖”的情报串联起来。
声东击西,暗度陈仓。
醉仙楼是饵,这酱园深处,才是真正的巢穴。
苏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打了个手势,无声地从屋脊上滑下,如猫般落地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三天后,六扇门内城衙署。
苏彻一身崭新的飞鱼服,腰间悬着那块象征外城治安司捕头身份的赤铜腰牌,走在铺着青砖的甬道上。
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城要凝重几分。
来往的捕快个个眼神锐利,脚步匆匆,身上带着一股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后沉淀下来的悍气。
他们看到苏彻腰间的赤铜腰牌,又看到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,目光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排斥。
一个外城来的泥腿子,凭着一场血腥的码头厮杀,一步登天,这在等级森严的六扇门里,足以招来无数嫉恨的目光。
苏彻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,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一名小吏在前面引路,脚步细碎,大气都不敢喘,一直将他带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才停下,躬身道:“苏大人,佥都御史大人就在里面等您。”
书房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味。
苏彻推门而入,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士正坐在桌案后,手捧一卷书,看得入神。
他面容儒雅,气质沉稳,正是六扇门二号人物,左佥都御史,严世崶。
【罪恶值:18000(猩红)】
一串刺眼的血色数字在严世崶头顶一闪而逝,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。
苏彻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拱手行礼,声音平稳:“下官苏彻,见过严大人。”
“苏捕头,不必多礼。”严世崶放下书卷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,抬手虚引,“坐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苏彻身上,像是长辈在打量一个优秀的晚辈,语气里满是嘉许:“你在外城的手段,我听说了。快刀斩乱麻,很好。对付那些江湖草莽,就该用雷霆手段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不过,这里是内城。水,比外城要深得多。新官上任,宜稳不宜躁,凡事多看,多听,少做。”
这话说得恳切,仿佛是金玉良言。
苏彻只是垂眸应道:“下官明白。”
明白这不过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敲打。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身段高挑、眉眼凌厉的女捕快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腰间配着一柄窄长的绣春刀,正是六扇门右佥事,柳寒烟。
她看都未看苏彻一眼,径直走到严世崶面前,将一摞积满灰尘的陈旧卷宗,“砰”的一声放在了苏彻面前的空位上。
灰尘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纸张腐朽的霉味。
“严大人,这就是你要的案子。”柳寒烟的声音像她的人一样,又冷又硬。
苏彻的目光落在卷宗上。
最上面一份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用朱砂大印盖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:结案勿启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彻抬眼看向严世崶。
“十年前的一桩旧案。”严世崶的笑容不变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,“七名专司纠察百官的清流御史,在半年内,相继‘暴病身亡’。当时闹得很大,朝野震动。可惜,查来查去,也没个结果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”
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道:“你刚来,手上也没什么要紧差事。正好,把这桩案子再梳理一遍,也算熟悉熟悉我六扇门的卷宗。”
柳寒烟嘴角露出一丝讥诮:“苏捕头,这可是天大的肥差。整个档案库的陈年旧案,都归你管了。”
一个新上任的捕头,不给实权,不分人手,直接打发去看无人问津的旧档案。
这是明晃晃的架空和排挤。
苏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他伸出手,将那摞卷宗揽到自己面前,平静地应道:“遵命。”
当夜,六扇门档案库。
巨大的书架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巨人,直抵屋顶,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一盏孤零零的油灯,在苏彻面前的桌案上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守门的小吏曹安送来一壶冷茶后,就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,仿佛这里面关着什么吃人的猛兽。
苏彻没动那壶茶,他的手指,正缓缓拂过最上面那份卷宗封面上的一块暗褐色污渍。
那是一块早已干涸的血迹,不知是谁留下来的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血渍的瞬间,脑海中的系统猛地一震。
【检测到密集罪恶残留……激活临时能力:历史残留(每日限用一次)。】
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,光影变幻。
他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的幻境。
耳边是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