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。
“疯病入脑,需以针石祛邪。我来为老丈施针。”
苏-彻回头,只见林晚撑着一把伞,俏生生地站在门口,身旁还跟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叔。
哑叔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,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处阴影。
林晚晚是怎么找来的?
苏彻心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没有问。
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办法。
林晚晚走到近前,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银针,在火折子上燎了燎,对苏彻递了个眼色。
苏彻会意,伸手按住了孙瘸子的肩膀。
“别碰我!滚开!”孙瘸子剧烈挣扎起来。
林晚晚却不为所动,眼神冷静,出手快如闪电,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孙瘸子后颈的“风府穴”。
孙瘸子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,像是被人点了穴,浑身僵住。
他眼中的浑浊和癫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,以及无尽的惊恐。
他呆呆地看着林晚晚,嘴唇翕动,嘶哑的嗓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的施针手法……你是林御史的孙女?”
林晚晚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噗通”一声,孙瘸子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瘫软在地,老泪纵横:“老天开眼……老天开眼了啊!”他死死抓着苏彻的裤腿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当年的验尸录是假的!是他们逼我改的!他们说,我要是敢写‘中毒’,满朝的清流言官,就都是结党营私的乱党,都要死!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枯瘦的身体剧烈抽搐着。
哭了好一阵,他才缓过劲来,颤抖着爬到墙角,从一块松动的墙砖缝隙里,抠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
他哆哆嗦嗦地展开,里面是一页残破泛黄的纸。
“这是……我当年偷偷藏下的原版验尸录……”
苏彻接过残纸,借着林晚点亮的火光,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骨髓青黑,凝如墨膏,舌底有细密针孔,乃‘牵机引’之兆。
孙瘸子哽咽道:“胡三那家药铺,卖的宁心丸只是幌子!真正的毒,是混在宫里御赐的‘养荣丸’里,由内侍监的人按月分发给几位大人的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锐响!
一支黑色的弩箭破窗而入,直射孙瘸子的后心!
“小心!”
苏彻瞳孔一缩,想也不想,猛地将孙瘸子扑倒在地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一直沉默地守在门口的哑叔动了,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,“当”的一声,竟在半空中精准地斩落了那支弩箭!
屋顶上传来轻微的瓦片响动,黑衣人一击不中,立刻远遁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苏彻扶起惊魂未定的孙瘸子,三人急忙退到义庄存放棺材的地窖里。
苏彻探头出去看了一眼,袭击者早已不见踪影,只在窗框上,留下了一枚箭镞。
那箭镞的形制,是东厂特有的三棱破甲箭。
就在这时,地窖角落的柴堆后一阵窸窸窣窣,竟钻出一个人来。
是档案库那个小吏,曹安!
他吓得脸色煞白,浑身都在发抖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铜钥匙,见到苏彻,像是见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过来,一把将钥匙塞进苏彻手里。
“苏……苏大人!这是丙字柜的钥匙……有、有当年内侍监出宫的领药簿!”
回程的马车在雨夜中疾驰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片片水花。
车厢内,林晚正小心地为孙瘸子包扎被箭矢划伤的臂膀。
她替老人把脉时,秀眉却越蹙越紧,忽然抬头道:“不对,他体内也有微量的‘牵机引’,虽然剂量很小,但常年累积……他是被人长期喂毒控制着神智,才能装疯这么多年。”
孙瘸子闻言,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显绝望。
苏彻没有说话,他握紧了手中那把冰冷粗糙的铜钥匙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远处皇城深宫的方向。
雨幕中,严世崶书房的灯火,似乎还亮着。
也就在这一刻,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,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。
【罪恶值扫描预载……目标已锁定:严世崶。】
【目标关联度:87%……】
冰冷的钥匙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,苏彻的目光缓缓从皇城方向收回,落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。
当夜,六扇门的档案库比义庄还要安静,只有窗外不休的雨声。
苏彻用那把钥匙打开了布满尘埃的丙字号铁皮柜,一股陈年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《内监出宫录·光启三十七年》。
他翻开泛黄的册页,手指顺着一行行记录往下滑动,最终,停在了其中一页。
上面赫然记录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