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档案库高高的窗格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雨后的湿冷,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曳。
苏彻用钥匙打开丙字号铁皮柜,一股陈年纸张和铁锈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屏住呼吸,径直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封皮上的墨字已经有些模糊——《内监出宫录·光启三十七年》。
指尖划过泛黄粗糙的册页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翻得不快,目光如鹰,迅速扫过一排排行文记录。
终于,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。
墨迹清晰,宛如昨日。
光启三十七年秋,三皇子府以“为圣上调理圣躬,祈福分忧”为由,向太医院申领“养荣丸”三百粒。
三百粒。
与七名御史在半年内相继“暴病”身亡的时间,严丝合缝。
而在那一页的末尾,朱砂签批的那个名字,像一滴凝固的血,刺痛了苏彻的眼睛。
礼部侍郎,严世崶。
原来如此。
苏彻合上册子,胸中一股寒气升腾。
他刚将册子塞进怀里,准备转身离去,身后的库门却“吱呀”一声,被猛地推开。
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,油灯的火苗狂跳几下,险些熄灭。
门口,柳寒烟一身黑色劲装,手按刀柄,俏脸含霜。
她身后,数名六扇门捕快手持横刀,堵死了所有退路,眼神不善。
“苏彻,”柳寒烟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你好大的胆子,擅动机密卷宗,按律当斩!”
苏彻缓缓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他从腰间解下那块沉甸甸的赤铜腰牌,举到灯火前,冰冷的金属反射着昏黄的光。
“我奉总捕头密令,复查旧案。柳佥事,你要拦我?”
柳寒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,她从怀中抖开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,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。
“总捕头昨夜已亲下钧令,封存所有与十年前御史案相关的卷宗,任何人不得查阅!苏彻,你手中之物,分明是监守自盗!”
伪造的文书。
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。这是个早已布好的局,就等着他一头钻进来。
气氛瞬间凝固,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,守门小吏曹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,他脸色惨白,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,指着苏彻怀里的册子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:“药簿是真的!是真的!严大人当年烧了原件,这是我……这是我偷偷誊抄下来藏起来的!”
他声音凄厉,充满了绝望。
话音未落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尖锐而致命。
一截乌黑的毒镖从廊柱的阴影暗格中电射而出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,精准地贯穿了曹安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