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提示的微光在视野中缓缓淡去,苏彻的指尖却依旧冰凉。
他跟着林晚晚,一言不发地穿过东宫偏殿那条幽深寂静的长廊。
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光影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,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。
偏殿之内,暖意融融。
熏炉里升腾着安神凝气的檀香,与殿外湿冷的空气仿佛两个世界。
一名老太监躬身将他们引入,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,带上了厚重的殿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后,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太子赵恒一身寻常的素色常服,屏退了所有侍从,独自站在窗前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,背影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苏捕头,孤很好奇,你为何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,去查一桩十年前的旧案?”太子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苏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他的目光落在了太子身前的书案上。
那里摊着一卷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的药方。
“殿下,严世-崶为何要压下此案?”苏彻开门见山,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雨。
赵恒缓缓转过身,他面容清瘦,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。
他深深地看了苏彻一眼,似乎想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良久,他抬起手,指了指那卷药方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嘲弄。
“因为这‘养荣丸’,是父皇十年来日日服用的丹药。而监制此药的,正是孤那位贤良恭顺的三弟,赵安。”
赵恒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苏彻的心口上。
“严世-崶当年若敢揭开毒源,便等于昭告天下,皇子意图弑君。你说,这案子,他敢不压吗?所谓维稳,保的不是大乾的江山,而是他赵家龙椅的继承人,不能沾上弑父的污点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苏彻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所谓的公道,在皇权面前,不过是个可笑的词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林晚晚走上前。
她从药箱中取出那个装着青黛浸液的小瓷瓶,又拿出一枚蜡丸封好的丹药,正是严府送来的“御赐养荣丸”。
她当着太子的面,将养荣丸捏碎成粉末,小心地拨入瓷瓶中。
碧绿色的汤液,在接触到药丸粉末的瞬间,如同滴入了鲜血,迅速转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。
“毒非一次下足,而是逐年增量,让中毒者的身体慢慢适应,难以察觉。”林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先帝临终前三年,脉象已显肝损之兆,但太医院上下,无人敢言。”
苏彻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他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那位老皇帝,当时系统扫过老皇帝头顶,罪恶值是清澈的【0】,但整个人精神萎靡,枯槁得如同一截朽木。
原来,那不是衰老,是中毒。
次日,天色依旧阴沉。
苏彻以“协查秋狝余党”为由,再次进入六扇门的档案库。
严世崶没有阻拦,只是派了柳寒烟过来,名义上是协助,实则是监视。
柳寒烟抱着刀,像一尊冰冷的雕像,站在书架的阴影里,看着苏彻在故纸堆里翻找。
苏彻没理会她,径直取出了三皇子府近五年的采买账册。
他翻得很快,目光似乎只在火药、硝石、铁器等军械相关的记录上停留。
柳寒烟的眉头微蹙,但见他查的都是些陈年旧账,似乎与御史案并无关联,便渐渐放松了警惕,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。
一个只懂得用蛮力破案的莽夫,终究上不得台面。
她不知道,在苏彻宽大的袖袍遮掩下,他的指尖沾着细微的炭粉,正飞快地拂过账册的夹页,将上面那些细小的蝇头小字拓印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