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音在地窖里回荡,带着一种诡异的预言感。
苏彻的目光扫过孙瘸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心里却是一片冰冷。
名单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救命的名单,只有送命的名单。
就在这时,地窖的木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回春堂的小药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苏……苏捕头!不好了!城南茶肆……死人了!”
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地看向苏彻。
苏彻没有动,只是眼神微微一凝,仿佛早就料到了什么。
“怎么死的?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胸口……胸口被刻了一个字!血淋淋的!”小药童喘着粗气,话都说不囫囵,“京兆府和锦衣卫的人已经把后巷给封了,谁都不让靠近!”
一股寒意从林晚晚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她猛地想起了昨夜那具尸体上的“苏”字。
又是嫁祸。
而且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明目张胆。
不等苏彻再问,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已经从外面院子里传来,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金属声。
来人不少,而且是精锐。
苏彻将孙瘸子从地上拎起来,像拎一只小鸡,直接塞进最里层的药材柜后面,用几捆干草挡住。
“待着,别出声。”
他做完这一切,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,推开地窖的门。
院子里,雨丝斜织,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肃立,雨水顺着他们斗笠的边缘滑落,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为首一人,正是锦衣卫百户,霍骁。
他没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浸湿他肩头的云雁补子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苏捕头。”霍骁开口,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发闷,“总宪有令,吴御史之子吴桐今夜暴毙于城南茶肆,死状与前案酷似。为避嫌,三日之内,苏捕头不得离京,需随时等候传唤。”
这话听着是命令,更像是软禁。
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苏彻的目光越过霍骁,看到了他身后一名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,刀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,和茶肆后巷的泥土一模一样。
来得真快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彻的回答只有三个字,他转身就往屋里走,似乎根本没把这命令放在心上。
霍骁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动了动,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堂中,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,霍骁的手指极快地在苏彻的掌心划过,一枚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纸团,无声无息地落入苏彻手中。
霍骁什么也没说,只是补了一句:“苏捕头,约束好你的人。六扇门的人,我们不想在案发现场看到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带着他的人融入了雨幕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苏彻走进内堂,林晚晚正焦急地等在那里,见他进来,连忙迎上。
“是吴公子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吴公子曾暗中送来严府的账册,算是帮过他们。
苏彻没回答,只是走到桌边,展开了那张湿透的纸团。
纸已经泡烂了,上面的墨迹晕开成一团,但借着烛光,依然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……无面客……三更……西市……”
这是吴公子用生命最后一点力气留下的线索。
他死前,把这个塞给了恰好路过的更夫老周。
苏彻看着这几个字,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。
无面客,三更,西市。
这是陷阱,还是……真正的线索?
突然,他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般,猛地将手里的纸团拍在桌上,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。
“砰!”
巨大的声响吓了林晚一跳。
“苏彻你……”
“验尸!又是验尸!”苏彻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他死死盯着林晚晚,声音嘶哑而狂躁,“我早就告诉过你,离这些破事远一点!现在好了,吴桐死了!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你,轮到我?”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碗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啪嚓!”
瓷片四溅,褐色的汤药流了一地。
“你以为你那点医术能救得了谁?能查出什么真相?他们要杀人,需要理由吗?这京城就是个吃人的烂泥潭!”
他的怒吼声穿透了门窗,传到了院外尚未走远的李班头和几个捕快的耳朵里。
他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作声。
苏彻像是发泄完了,胸口剧烈起伏着,他绕过目瞪口呆的林晚,从她身旁走过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。
“找李班头,让他去外面‘不小心’说漏嘴,就说凶手用的毒,是牵机引的旧法,只有太医院的老人才会配。”
林晚晚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这是在演戏,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。
苏-彻摔门而出,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里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几个起落,攀上了回春堂对面的屋脊。
冰冷的瓦片紧贴着他的身体,暴雨如注,冲刷着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,也冲刷掉了他脸上所有的伪装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