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纸条，而是一块小巧的青玉镇纸，入手冰凉。
这是下午吴公子托人送来的，说是有急事请教。
他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才发现，镇纸的底座被人用极细的刻刀，雕出了一幅微缩的地图。
是京城废弃的地下水道图，上面标出了三个隐秘的出口。
一个指向皇城，一个指向城外，还有一个……就在西市。
吴公子猜到自己会被灭口，所以留下了两条线索。
一条是明面上的纸条，故意写得含糊，引敌人去西市。
另一条，则是这真正的藏身地图。
好一招请君入瓮。
苏彻将镇纸收好，静静地趴在屋脊上，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，与黑夜融为一体。
雨下得更大了，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。
子时将至。
就在苏彻调整呼吸，准备前往西市时，他的眼前，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界面，忽然闪烁起一道从未见过的猩红光芒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杀意与罪孽共鸣，激活临时功能：动态罪恶值。】
【动态罪恶值：目标在实施犯罪行为时，其罪恶值将根据行为的恶性程度进行实时波动。】
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的视野瞬间切换，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淡红色的滤镜覆盖。
远处西市的巷口，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了。
那人头顶的罪恶值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。
【罪恶值：5800】
【罪恶值：6300】
【罪恶值：7200】
黑影踏着积水，悄无声息，仿佛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。
他每向前一步，头顶的数值就向上爆涨一截。
他正在行凶，或者说，正走在行凶的路上。
而他前进的方向，正是苏彻故意泄露出去的假碰头地点。
来了！
苏彻的身体瞬间绷紧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他借助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和随之而来的滚滚雷声，从屋脊上一跃而下，落地无声，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，提前潜伏进了巷口的转角阴影里。
那黑影越来越近，已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腐烂气味。
就在黑影走到巷口，抬起手，准备向空无一人的巷内掷出毒镖的瞬间——
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阴影中刺出！
是苏彻的刀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破空的风声，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精准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血肉撕裂声。
刀尖没有刺向要害，而是精准地从黑影抬起的手腕内侧划过，挑断了那条控制着五指发力的腕筋。
黑影的动作猛地一僵，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手中的毒镖便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水泊里。
剧痛，迟滞了半拍才如潮水般涌上大脑。
他踉跄着向后退去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，脸上用来伪装的青铜面具也随之滑落。
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，苏彻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。
整张面皮仿佛被强酸腐蚀过，五官融化在一起，形成一片模糊溃烂的血肉，只有一双眼睛，还残留着属于人的惊愕与痛苦。
他单膝跪倒在地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腕。
也就在这时，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。
霍骁带着一队锦衣卫，“恰好”赶到。
他们看到的，就是苏彻手持滴血的横刀，刀尖抵在一名黑衣死士的咽喉上，而死士脚边的积水里，一个用血画了一半的“苏”字血符，正被雨水迅速冲淡。
霍骁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快步上前，扫了一眼地上那张溃烂的脸，随即蹲下身，在那死士腰间摸索了一下，掏出了一块冰冷的铁质令牌。
令牌上只刻着四个字：内侍监，杂役。
没有姓名，没有籍贯，就像一个凭空出现，又随时可以凭空消失的影子。
苏彻收回了刀，刀身在雨中一甩，血珠飞溅。
“告诉你们指挥使，”他看着霍骁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真凶，在宫里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地上的死士，也不再看霍骁，转身走入更深的雨巷。
霍骁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，看着苏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【掠夺词条激活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暴雨匿踪术·残。】
系统提示的微光在苏彻眼前一闪而逝。
他走在无人的街道上，雨水冲刷着他的脸，冰冷刺骨。
远处，城中最大的几家茶楼酒肆，本该早已熄灯的二楼，却不约而同地，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风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