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中那一行深红色的文字,像烙铁一样烫得他瞳孔一缩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两个路过的更夫惊恐的尖叫声撕破了寂静的夜空。
“死……死人了!就在城南茶肆后巷!”
“胸口……胸口刻着字!”
苏彻眉头猛地一皱,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他顾不得去见林晚,身形如电,瞬间没入黑暗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风中隐约传来两个字:“苏字……”
次日,天刚蒙蒙亮,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就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
京城东街最热闹的“一品轩”茶楼里,却已经是人声鼎沸。
“……要说这苏阎王啊,当真是煞星临凡,凶性不改!昨夜子时,那吴御史的独子吴桐,好端端在茶肆里喝茶,就被他隔空取了性命!”
说书人李四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站在台子中央,惊堂木拍得“啪”一声脆响,唾沫星子横飞。
他手里举着一张半尺见方的麻纸,纸上用朱砂歪歪扭扭画着一个血符,依稀能辨认出是个“苏”字。
“诸位看官瞧瞧!这可是从吴公子心口上拓下来的血符!跟前几日那案子一模一样!听闻啊,是苏阎王杀人太多,冤魂索命,遭了天谴,这才夜里发狂,见人就杀!”
台下的茶客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苏彻就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,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粗茶。
他没穿捕快服,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衣短打,帽檐压得很低,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。
楼下的喧嚣和那刺耳的“苏阎王”三个字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进他的耳朵里。
他面无表情,只是端起茶杯,将那又冷又涩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茶水冰冷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激起一阵轻微的抽搐。
他能清楚地看到,那说书人李四的头顶上,罪恶值只有可怜的【85】,后面跟着一行小字——收受银钱,散播谣言。
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。
就在李四说得口干舌燥,端起茶碗准备润润喉咙时,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人群中响起。
“李先生,你这血符拓片,借小女子瞧瞧可好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回春堂药童服饰的俏丽少女,正仰着头,笑吟吟地看着台上的李四。
正是林晚晚派来的小杨。
李四一愣,随即挺起胸膛:“有何不可?这可是京兆府流出来的铁证!”
他得意洋洋地将那张麻纸递了下去。
小杨接过麻纸,拿到鼻尖轻轻一嗅,脸上的笑容更盛。
她将麻纸高高举起,朗声道:“诸位街坊!这拓片上的墨迹,用的是上好的徽州松烟墨,混了三钱朱砂,而且……墨迹未干!”
她说着,用指尖在麻纸边缘轻轻一抹,一道崭新的红痕立时出现在她白皙的指头上。
“昨夜的案子,拓片就算今天一早才从尸身上取下,又经手那么多人,传到李先生这儿,怎么这墨迹还跟刚画上去的一样新鲜?难不成这杀人的血符,还能自己生墨不成?”
这话一出,满堂哗然。
茶客们都不是傻子,瞬间就反应过来了。
“嘿!这小子是拿咱们寻开心呢!”
“什么狗屁铁证,分明是刚画的!”
李四的脸“刷”一下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哪里想得到,一张随手画的图,竟被人从墨上瞧出了破绽。
他眼珠一转,丢下惊堂木,拨开人群就往后门冲。
“抓住他!别让这造谣的孙子跑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几个脾气火爆的茶客立刻追了上去。
二楼的苏彻将一枚铜板丢在桌上,身形一晃,从敞开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,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巷湿滑的青石板上。
巷子里一片狼藉,几个追出来的茶客扑了个空,正骂骂咧咧。
苏彻没有理会,目光扫过地面,几滴混着雨水的泥点,指向了东边一条更窄的暗巷。
那是东厂的私巷,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身形如鬼魅般跟了上去。
穿过阴暗潮湿的巷道,尽头是一座早已废弃的酱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过度的酸腐气味,混杂着雨水的土腥味,令人作呕。
苏彻刚踏入酱园的破败院门,一道身影就从倾塌的酱缸后闪了出来。
是霍骁。
他还是那身飞鱼服,没打伞,任由雨水打湿肩头。
“人往那边跑了。”苏-彻朝巷子深处指了指,像是真的在追捕逃犯。
霍骁却没动,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扔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