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里夹杂的最后两个字,像一根毒针,扎进苏彻的耳膜。
他却猛地刹住脚步,没有再往前。
那条充斥着尖叫与骚乱的后巷,此刻就是一个张开了口的陷阱。
真正的猎手,从来不会踏入别人布置好的战场。
他的目光掠过湿漉漉的街角,落在了远处那片沉沉的黑暗中。
李班头正带着那个收缴“解毒散”的灰衣人,朝着西郊的方向移动。
那才是今夜该去的地方。
苏彻的身形融入更深的阴影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如同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夜枭,远远地缀了上去。
西郊,枯井。
还是那口井,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味却比上次浓烈了百倍,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
灰衣人似乎在这里销毁着什么,借着微弱的月光,能看到他正将一堆东西投入井中。
苏彻没有给他任何机会。
在灰衣人转身准备离去的刹那,他动了。
没有刀光,没有风声。
灰衣人只觉得脖颈一凉,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钳扼住,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拖拽,重重地撞在井沿上。
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连呼救的本能都消失了。
苏彻的手指像钢筋一样锁着他的喉骨,另一只手在他身上飞快摸索,除了几串铜钱,再无他物。
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他将灰衣人打晕,随手丢在草丛里,目光投向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尸臭,从井下翻涌上来。
苏彻从腰间解下飞爪,甩入井中,顺着绳索滑了下去。
井底比上次来时更加泥泞。
两具尸体就泡在浑浊的积水里,一具穿着药铺学徒的短褂,另一具……赫然是白天还在茶楼里散播谣言的说书人,李四。
苏彻蹲下身,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光,仔细查看着。
两人的死法一模一样,喉间都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,直没至尾。
是枯骨先生的手法。
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李四喉间那根针的尾部时,瞳孔猛地一缩。
针尾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,不是任何图腾,而是一个字。
苏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这不是枯骨先生,或者说,不是同一个“枯骨先生”。
他的视线转向另一具尸体,那个胡三药铺的学徒。
学徒的十指紧紧蜷缩着,指甲缝里,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蜡封。
那颜色和质地,与三皇子府专用的密信火漆,一模一样。
一个个线索在苏彻脑中飞快串联。
伪造的血符,被灭口的李四,枯骨先生的杀人手法,代表三皇子府的火漆……
这一切,都不是为了嫁祸他苏彻这么简单。
凶手在故意制造一种“旧案重现”的恐慌。
他在用新的尸体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西山枯井,拉回到七御史的案子上。
他想让六扇门,让所有追查下去的人感到恐惧,从而主动放弃。
就在这时,井口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队锦衣卫出现在井沿,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井下的黑暗。
为首的,正是霍骁。
“苏捕头真是好兴致,这大半夜的,喜欢下井摸鱼?”霍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。
苏彻没有理会他的废话,抬头向上看去。
霍骁似乎早已料到井下有东西,他没有理会那两具尸体,反而对身后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锦衣卫立刻垂下绳索,他们没有下来,只是用特制的长杆工具,在井壁的某一处反复敲击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几下之后,一块井壁的砖石松动了,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。
霍骁亲自探手进去,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