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青石板路格外湿滑，六扇门衙署的朱漆大门敞开着，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。
堂外的差役们身披蓑衣，手按腰刀，面无表情地挡开那些试图挤进来看热闹的百姓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压抑的肃杀。
堂内，惊堂木的脆响打破了沉寂。
京兆府尹钱大人坐在主审位上，肥硕的身躯陷在官帽椅里，用一方丝帕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。
他的视线扫过堂下跪着的说书人李四，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彻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于了事的疲惫。
“李四，你当堂画押，承认自己收受银钱，在茶楼散播谣言，意图污蔑六扇门捕头苏彻。此乃妖言惑众之罪，本官判你……”
“大人且慢！”
一声清亮的女声从堂外传来，不疾不徐，却让堂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林晚晚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，领着抱着一个沉重木箱的药童小满，穿过人群，一步步走上公堂。
她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潭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直视着主审官，没有丝毫畏惧。
钱府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脸上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你是何人？竟敢擅闯公堂！”
“民女回春堂林晚晚，”她微微颔首，算是行了礼，随即从小满怀中接过一只小巧的瓷瓶，高高举起，“特来为大人献上此案的关键证物——青髓散复原方。”
话音未落，堂上一片哗然。
“肃静！”钱府尹重重一拍惊堂木，目光转向苏彻，带着几分质问。
苏彻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，只是向前一步，声音冷冽：“大人，李四并非死于银针，而是中毒七日后，被人用银针补杀灭口。他中的，正是这青髓散之毒。”
“一派胡言！”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陪审席上炸响。
六扇门毒理教习白鹤年猛地站起身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无风自动。
他死死盯着林晚晚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声音里满是斥责与轻蔑：“黄毛丫头，也敢妄谈毒理！青髓散早已失传百年，岂是你能复原的？仅凭臆测便扰乱公堂，你可知罪！”
他情绪激动，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，像是在竭力掩饰着什么。
面对这疾言厉色的呵斥，林晚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只是有条不紊地打开了小满抱着的木箱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套精巧的琉璃器皿和一架小巧的铜制炭炉。
她示意小满将李四尸身上取下的胃内容物、昨日从小杨指尖刮下的靛蓝染料粉末，以及从三皇子府物证中提取的青黛汁，分别取了少许，小心翼翼地置于一个光洁的银盘之中。
她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，那份从容自信，让原本嘈杂的大堂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她那双纤细而稳定的手上。
她点燃炭炉，用文火慢慢烘焙银盘。
随着温度升高，盘中的三样物事开始融化、混合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酸涩气味。
就在这时，林晚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玉管，对着银盘轻轻滴下一滴无色液体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盘中瞬间蒸腾起一股淡青色的烟气。
那烟气并未消散，而是在银盘上方袅袅凝聚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片刻之后，青烟遇冷，竟在盘子边缘凝结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细微霜花。
那霜花在烛火下，泛着幽幽的青光，如鬼火，如磷光。
“骨髓霜……”白鹤年失声低语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，脸上血色尽褪，踉跄着后退一步，重重跌坐回椅子里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满堂皆惊！
这闻所未闻的验毒手法，这诡异而凄美的“骨髓霜”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。
一直靠在廊柱边闭目养神的锦衣卫百户霍骁，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那双锐利的鹰目眯了起来，目光在林晚和那盘青霜之间来回扫视，眼底深处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探究。
钱府尹的冷汗，这次是真的下来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官椅烫得像烙铁。
苏彻知道，时机到了。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，用力掷在堂前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大人！这是卑职从内侍监弄到的药材出入录！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，近三月以来，专供皇室的贡品龙脑冰片，共计流出四十二两，远超每年三十两的定额！而龙脑冰片，正是炼制青髓散的主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