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活人炼药。
就在这时,药童小满气喘吁吁地从前堂跑了进来,小脸通红。
“苏大哥,林姐姐,不好了!方才街上衙门发了告示,说是要彻查毒源,马巡检带人把胡三药铺的旧址给封了,正要放火烧呢!”
苏彻眼中寒光一闪。
总算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小满的衣襟,那里用同色的线缝着几块不甚平整的“补丁”。
“别慌。”他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去看看。”
胡三药铺旧址外,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马巡检叉着腰,指挥着手下往铺子里泼洒火油,嘴里骂骂咧咧:“这等藏污纳垢的毒窝,留着也是祸害!奉严大人之命,一把火烧了,以绝后患!”
“马巡检且慢!”
苏彻排开人群,快步上前,一脸“焦急”。
“大人,铺中账本乃是重要证物,岂能一烧了之?”
“证物?”马巡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走到苏彻面前,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,“苏捕头,你是不是查案查糊涂了?严大人已经定性的事,你想翻案不成?”
他猛地一推。
苏彻“猝不及防”,踉跄着向后倒去,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。
一片哄笑声响起。
苏彻狼狈地撑着地面,就在他低头起身的瞬间,右手快如闪电地一弹,一枚折叠得极小的纸条,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马巡检的官靴靴筒里。
那是一张他早已伪造好的“采买司收据”,上面还有个模糊的指印。
马巡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满脸鄙夷:“苏捕头,听我一句劝,有些案子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他一挥手:“点火!”
烈焰腾起,很快吞没了那间小小的药铺。
苏彻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水,低着头,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,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,转身离去。
没有人看到,他垂下的眼眸里,那冰冷如霜的杀意。
夜深了。
苏彻的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。
霍骁如鬼魅般闪身而入,他带来了一股深夜的寒气。
“东厂的人已经盯上你了。”他没有半句废话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今天在药铺门口的戏,演得不错。”
苏彻没有意外。锦衣卫的眼线,无处不在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霍骁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薄绢,放在桌上。
“慈宁宫那位,不是太后。是先帝的废后,景氏。”
苏彻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先帝暴毙,新皇登基,废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说服了太后,让她继续留在慈宁宫‘静养’。”霍骁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“更有意思的是,我们的人发现,慈宁宫地下,有一条密道,直通太医院的冷窖。”
他将那张薄绢推到苏彻面前。
那是一张密道图。
先帝暴毙,废后,毒药,太医院冷窖……无数线索在苏彻脑中轰然炸开,汇成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“指挥使大人想看一场好戏。”霍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“别让他失望。”
说完,他便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彻独自一人在房中站了很久,然后推门而出。
起了风,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欲坠。
远处皇城的轮廓蛰伏在黑暗中,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严世崶的谎言,柳莺的死,活人炼药的丹方,景废后的秘密……一张张虚伪或狰狞的面孔在他脑中闪过。
这个世界,从上到下,都浸透了谎言。
【因长期处于高压谎言环境,精神属性受到持续性刺激,特质激活……】
【新功能解锁:伪装识别(每日限用一次,消耗精神值3点,可看破一次言语或行为中的真实意图)。】
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在他眼前浮现,又迅速隐去。
苏彻缓缓握住了断罪的刀柄,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。
他望着皇城的方向,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刀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若律法护不了真相,我便做那斩谎之刃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年轻捕快提着灯笼,一路小跑过来,神色慌张。
“头儿!头儿不好了!”
苏彻眉头一皱:“何事?”
“是……是严府的管家亲自来的,说严大人有要事,请您立刻……立刻去他府上一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