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枯瘦的手,像一把烧红的铁钳,死死攥着苏彻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这哪里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昏暗的卧房里,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、衰败的气息混在一起,钻进苏彻的鼻腔,让他胸口发闷。
岳山躺在床上,整个人已经脱了相,颧骨高高耸起,眼窝深陷下去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还残存着一抹骇人的亮光。
“六扇门……”岳山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破风箱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,“不能……咳咳……不能成他们党争的刀!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,攥着苏彻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。
“你……你若接我的位子……立誓……”他死死盯着苏彻,一字一顿,“只认律法,不认人!”
窗外,两道模糊的黑影在对街的屋檐下一闪而逝。
是严世崶的探子,还是柳寒烟的眼线?
或者,都有。
苏彻没有回答,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监视的眼睛。
他反手,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岳山的手背上,那里的皮肤薄得像纸,布满了褐色的斑点。
他的声音很平,在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岳老,我只问一件事。三年前,先帝驾崩当夜,您……是否曾奉密诏,封锁太医院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岳山攥着他的手猛地一僵,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惧的事物。
他死死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“嗬嗬”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血喷涌而出,溅了苏彻满袖。
岳山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,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嘴唇翕动着,吐出了几个字。
“慈宁宫……有……先帝遗诏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头一歪,攥着苏彻手腕的力道瞬间消失。
那只手无力地滑落,垂在床沿。
屋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,和死一样的寂静。
灵堂就设在六扇门一处偏僻的跨院里,仓促却肃穆。
白幡在夜风中无声地飘动,香烛的烟气缭绕不散。
严世崶派人送来了一百两黄金的抚恤,柳寒烟则遣人送来了上等的白绫。
两拨人一前一后,在灵堂前碰了个正着,彼此冷冷地对视一眼,空气中都是火药味。
苏彻从里屋走出来,他已经换下那件沾了血的捕快服,只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。
他没看那些金子和白绫,径直走到岳山的灵柩前。
灵柩旁,供着岳山生前用了三十年的佩刀。
刀鞘是旧的,刀柄上的缠绳也磨得起了毛,普通得就像街边铁匠铺的货色。
苏彻伸手,将那把刀解了下来,挂在自己腰间,取代了原本的位置。
断罪刀被他提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