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传来一阵粗野的哄笑和骰子碰撞的声音,马巡检的旧部赵五,正和几个地痞在赌钱。
他输了钱,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酒碗,正要发作,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那个发抖的小乞丐。
小满像是被吓到了,猛地一缩,怀里掉出个东西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是一枚铜钱。
她慌忙去捡,嘴里却因为极度的恐惧,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:“别打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什么都没听见……我不知道什么苏捕头……什么柳家的毒匕首……要去杀严大人灭口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后巷里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赵五的耳朵里。
赵五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苏彻?柳家的毒匕首?杀严佥事?
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地痞,像饿狼一样冲到小满面前,拎着她的衣领:“你刚才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小满吓得浑身发抖,只是一个劲地哭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赵五没耐心跟一个乞丐耗,他一把抢过那枚铜钱,又在她身上搜了搜,没发现别的东西,才不耐烦地将她推倒在地,转身朝着严府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这可是天大的功劳!
次日清晨,回春堂刚开门,街面上便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队身穿飞鱼服、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,在严世崶的带领下,如狼似虎地封锁了整个回春堂。
“奉命搜查!闲杂人等速速退开!”
严世崶一脸正气,大步流星地走进药堂,目光如电,直刺正在后院晾晒草药的苏彻。
“苏彻!有人举报你私藏凶器,意图行刺朝廷命官!还不束手就擒!”
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。
苏彻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串草药挂好,才拍了拍手,转过身来。
他看着满脸得色的严世崶,忽然笑了。
“严大人说的是这个吗?”
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那柄青鸾匕。
刀身出鞘,寒光一闪。
可就在刀身完全离开刀鞘的瞬间,他手腕一抖,一张卷成细卷的字条,从刀鞘的夹层里轻飘飘地落了下来。
严世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苏彻弯腰,捡起字条,没有看,而是递给了旁边一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账房先生。
那先生颤抖着展开字条,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:“毒……毒在柄,人……人在局。落款……一个‘柳’字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是柳佥事给的信?她提醒苏捕头匕首有毒?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柳佥事设局害苏捕头,又自己拆穿?”
就在这时,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影,正是脸色煞白的燕七。
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高声喊道:“我家大人绝不会做这种事!这一定是栽赃!”
苏彻垂眼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将青鸾匕递到燕七面前。
“那你验。”
燕七的身体一颤。
林晚晚适时地从屋里走出,手里拿着一根寸许长的银针。
她没有去碰燕七,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银针探入匕首中空的握柄里,轻轻一刮。
再抽出来时,银针的尖端,已经变得漆黑如墨。
燕七死死盯着那根黑色的针尖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。
她不明白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大人明明只是想用青髓散试探苏彻的胆色和立场,为何里面会有剧毒?
为何又会有那张字条?
她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苏彻,嘴唇翕动,喃喃地问:“她……她为什么要试你?”
苏彻收刀入鞘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燕七,目光越过她,落在了远处街角一个匆匆收拾摊子准备离开的身影上。
他的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院子。
“因为她不信律法,只信棋子。”
苏彻的目光从那个茶博士刘二的背影上收回。
他记得很清楚,小满说过,几天前,就是这个刘二,和东厂的番子在面摊有过接触。
又是一颗棋子。
只是不知道,这颗棋子,是谁布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