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看似没有区别,但在苏彻看来,却是天壤之别。
命令是死局,而选择,代表着霍骁自己也留了一道缝隙。
他走到桌前,重新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。
墨汁在砚台中晕开,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夜。
他没有片刻犹豫,笔走龙蛇,在纸上落下八个字。
“子时三刻,冷窖东口。”
写完,他将纸条折好,连同原信封一起递给小满。
“原路放回去。”
第二天清晨,回春堂的门板刚卸下一半,一个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是茶博士刘二。
他满脸冷汗,嘴唇发白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他不敢看里屋,只是死死抓着林晚晚的裙角,声音嘶哑地哀求:“林大夫,求求您,求您跟苏爷说句话!那信……那信是东厂逼我送的!他们说,要是苏爷收了信,留着当证据,他们明日就抄了我全家!要是……要是苏爷当场烧了,就说明他没上钩,我们一家老小才能活命啊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,磕头如捣蒜。
林晚晚的目光越过他,望向内室的门帘。
门帘后,苏彻的身影在摇曳的药炉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。
他手中拿着的,正是霍骁那封信。
没有丝毫迟疑,他松开手。
信纸飘落,瞬间被窜起的火舌卷住,纸角迅速焦黑、卷曲,化为飞灰。
门外的刘二看到这一幕,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,随即又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林晚晚走到苏彻身边,看着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,低声问:“就这么放过东厂的线索?”
“这只是个诱饵。”苏-彻的声音很平,“东厂想看的,是我会不会留下这封信,作为将来对付锦衣卫的把柄。”
如果他留下,他就是个耽于权斗、收集黑料的投机者。
如果他烧掉,反而说明他没有陷入党争的漩涡。
这局棋,看似是严世崶布下的,实则东厂、柳寒烟,人人都在落子,人人都在观望。
可他偏不按任何人的棋路走。
当夜,暴雨如注,冲刷着京城的每一寸青石板。
苏彻站在回春堂后院的屋檐下,雨水顺着瓦片汇成水流,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雨帘。
他手中把玩的,并非那把黑色的断罪刀,而是一枚不起眼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黄铜薄片,上面刻着一个细微的“监”字。
这是他今天下午,亲手从刘二逃跑时掉落的鞋底刮下来的。
东厂的密符。
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悄然浮现。
【因放弃焚信诱饵,选择直面真实博弈,【掠夺词条】触发概率永久提升至15%。】
他将那枚密符在指尖掂了掂,冰冷的触感仿佛能穿透皮肤,直达骨髓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重重雨幕,望向皇城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巍峨宫殿。
“这局,该我落子了。”
雨声中,他的低语轻不可闻。
而在他腰间,那把属于岳山的旧佩刀,刀柄上磨损的缠绳,被檐下的灯笼光照出了一丝温润的色泽。
明日,六扇门总捕之位的归属,便要在这场风雨中,见个分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