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边的计时铜漏里,最后一粒沙堪堪落下。
负责计时的衙役拿起鼓槌,重重敲响了身前的皮鼓。
“咚——!”
沉闷的鼓声,宣告着短暂的休整结束。
礼部侍郎那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催促。
“第二关,缉拿青石巷杀人案真凶,时限,两个时辰!”
青石巷。
巷子又深又窄,两侧是斑驳的高墙,墙头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。
午后的阳光被挤成一条细线,照不进巷底的阴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和尿骚气。
苏彻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五名从外城治安司一路跟过来的老弟兄。
他们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巷口近了。
还没等他们拐出去,一排明晃晃的身影就堵死了去路。
是锦衣卫。
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,手按绣春刀,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人墙,森然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霍骁抱臂站在人墙前,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。
他下巴微抬,用眼角扫视着苏彻一行人,像是在看几只自投罗网的老鼠。
“苏捕头,好本事。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指挥使大人有令,此案由我锦衣卫协防。为免误伤,缉凶,不得携带兵刃。”
苏彻身后的几个弟兄脸色一变,手瞬间握得更紧了。
苏彻却没什么表情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霍骁,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他知道,这才是第二关真正的考题。
他一言不发,伸手解下了腰间那把属于岳山的旧佩刀,连着刀鞘,递给身旁的一名弟兄。
然后,是挂在另一侧的断罪。
冰冷的黑色刀鞘离开腰间,让他感觉身上一轻。
他只留下了腰间系着的一根粗麻绳,那是捕快常用的锁缚工具。
“可以了么?”他问。
霍骁的笑容滞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苏彻会争辩,会愤怒,却没想到对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这种无法被激怒的冷静,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。
他冷哼一声,侧身让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巷内空寂得可怕,像是坟墓的甬道。
苏彻的脚步放得很轻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——紧闭的木门,堆放的杂物,墙角的青苔。
走了约莫三十步,他在一处墙角停下。
一个人蜷缩在那里,身上穿着粗布囚衣,正抱着膝盖,瑟瑟发抖。
是赵五。马巡检的那个心腹爪牙。
他就是那个所谓的“真凶”。
苏彻缓缓靠近。一股熟悉的、极淡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。
青髓散。
他盯着赵五,只见对方双眼茫然地望着地面,瞳孔涣散,嘴角挂着一丝晶亮的涎水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这不是伪装。他是真的被喂了毒,逼疯了。
严世崶好狠的手段,用完的棋子,连条活路都不给。
就在苏彻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,赵五像是被惊动的野兽,猛地抬起头。
他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疯狂的血丝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疯狗般扑了过来!
扑咬的同时,他袖中寒光一闪,一柄匕首带着破风声,直刺苏彻的咽喉。
苏彻早有防备,脚下向左侧滑开半步,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拧转,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致命一击。
匕首的寒光从他眼前一晃而过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