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林晚晚,厉声呵斥:“这酒是用来配服延寿仙丹的,仙丹乃陛下亲赐,丹阳真人亲手炼制!你一个乡野村妇,懂什么?竟敢在此胡言乱语,污蔑真人,是何居心?”
席间几名与岳山交好的捕头也立刻附和起来。
“就是!一个女大夫,也敢质疑真人?”
“苏总捕,您这属下也太不懂规矩了!”
“我看她就是妖言惑众,想搅了岳公子的宴席!”
林晚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,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滑到指尖。
她正要反驳,却瞥见对面的苏彻,正用杯沿挡着脸,对着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林晚晚心头一凛,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垂下眼帘,不再言语。
丹阳子缓缓睁开眼睛,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。
他站起身,亲自从身后的药童手中接过一个紫金葫芦,走到苏彻案前。
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、赤红色的丹丸,一股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。
“苏总捕年纪轻轻,便身居高位,想来是为国事操劳甚多。此乃贫道为陛下炼制的‘赤血延寿丹’,陛下仁德,特赐下几粒,让众位为朝廷效力的栋梁一同享用。”他将丹丸用玉托盘奉到苏-彻面前,笑意吟吟,“此丹能固本培元,百病不侵。苏总捕若是不饮此酒,不服此丹,便是信不过贫道,信不过陛下的一片恩赏。这……就是不忠了。”
一顶“不忠”的大帽子,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。
满座的目光,瞬间全部聚焦在苏彻身上。
苏彻抬起眼,看着那颗在烛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丹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。
在众人或惊诧、或玩味、或担忧的注视下,他将那枚丹丸直接扔进了嘴里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丹丸入腹,没有想象中的药香,而是一股灼热的火线,顺着喉咙直冲心脉,瞬间炸开!
五脏六腑都像被扔进了一个烧红的铁炉里,剧痛翻涌。
【叮!】
【检测到复合型烈性毒素:鹤顶红衍生物、龙髓膏、迷魂草……】
【警告!毒素将对机体造成不可逆损伤!】
【检测到宿主意志强韧,【毒抗融合】被动激活!】
【临时属性生成:耐痛+30%,精神-1/时辰,融合倒计时:12个时辰。】
苏彻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还对着丹阳子微微颔首,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。
宴至半酣,酒意上涌。
坐在主桌的钱副使忽然身体一晃,紧接着猛地抽搐起来,一头从椅子上栽倒在地。
他双眼翻白,四肢剧烈抖动,嘴角涌出黑色的血沫。
席间顿时一片大乱。
“怎么回事!”
“钱副使中毒了?”
丹阳子却是不慌不忙地走上前,从容地从袖中摸出银针,在钱副-使人中、百会几处大穴上刺了下去。
“诸位莫慌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钱副使服丹已有三年,体内毒素淤积。此乃仙丹的效力发作,逼出沉疴的正常排毒反应,是好事。”
他说着,一边施针,一边看似无意地移动脚步。
他的脚尖,精准而隐蔽地,轻轻踢中了苏彻桌案下的一角。
桌案微晃,苏彻那杯刚满上的酒,“哐当”一声翻倒在地,酒水四溅。
苏彻像是被这变故惊到,又像是酒意上头,身子一歪,单手扶住桌案,头颅深深垂下,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他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,将刚才含在舌下、并未完全化开的丹丸残渣,迅速吐进了衣襟内缝制的暗袋里。
宴席草草散场。
回六扇门的马车里,车厢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轻微地颠簸着。
“噗——”
苏彻再也忍不住,猛地侧过头,一口带着黑血丝的唾沫咳在了车厢的角落。
“你疯了!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晚晚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怒意。
她一把抓住苏彻的手腕,两根冰凉的手指死死按在他的脉门上。
脉象紊乱如麻,时而急促如奔马,时而微弱如游丝。
“此毒阴狠至极,会慢慢侵蚀骨髓经脉,神仙难救!”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苏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反手攥住她的手腕,将那枚被体温浸润、沾着血丝的丹丸残渣塞进她的掌心。
他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验它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我要知道,龙髓膏,究竟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马车转过街角,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,敲打着车顶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长街尽头的巷口,一个戴着斗笠、穿着短褂的茶博士,正缩在屋檐下躲雨。
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,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,迅速塞进了墙壁的一道砖缝里。
纸条上,只有一行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字:丹童小青,夜访回春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