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阴冷,裹挟着一股泥土和腐烂草根的腥气,钻进六扇门废弃档案库的破窗。
苏彻的左肩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里的肌肉,痛感一阵阵涌上来。
他靠着冰冷的书架,极力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山的方向。
那片黑暗里,是乱葬岗。
林晚晚一定已经到了。
他劝过她,夜探乱葬岗,还是刚被灭口的狱医尸身,太过凶险。
可她只是摇了摇头,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,燃着一簇他无法扑灭的火。
“吴婆是为我娘传信而死,这具尸身,我必须亲手收殓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坚定。
苏彻最终没有再阻拦,只是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塞给了她。
他知道,有些事,是拦不住的。
就像十三年前的那场血案,终究要有人去把它从坟墓里挖出来。
收回思绪,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这座卷宗的坟场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霉味,混杂着灰尘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他没有点灯,黑暗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障碍。
心念一动,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。
【罪恶洞察】
那些堆积如山、蒙着厚厚灰尘的卷宗,在他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流光。
大部分是代表着陈年旧事的灰白色,唯有寥寥几卷,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暗红色。
他径直走向那片暗红最浓郁的区域。
这里是“丹阳子谋逆案”的专档。
他抽出一卷,封皮已经朽烂不堪。
翻开,里面的字迹倒是清晰,记录着一名涉案官员的“罪证”,从勾结乱党到意图颠覆朝纲,证据确凿,供认不讳。
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可苏彻的目光,却落在了卷宗末页的画押上。
那枚朱红色的指印旁边,有一片极其细微、几乎与纸张本色融为一体的暗影。
【罪恶洞令:伪造痕迹,源自“左佥事王启年”袖口朱砂印泥。】
原来如此。
苏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迅速翻开另一卷,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暗影。
一连十三份卷宗,无一例外。
王启年那个蠢货,伪造了所有供词和画押,却没料到他盖印时,袖口蹭到的朱砂印泥,会在每一份卷宗上,都留下这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。
铁证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档案库外响起,由远及近,带着一丝慌乱。
苏彻眼神一凛,瞬间隐入书架的阴影,断罪刀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。
来人没有丝毫掩饰,径直推门而入,是那个街头的小乞儿,小豆子。
他浑身湿透,像只落汤鸡,脸上满是雨水和惊恐,一进门就四处张望。
“苏……苏大哥?”
苏彻从阴影中走出。
小豆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个踉跄冲过来,将一张湿漉漉的纸条塞进他手里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:“林……林大夫让俺送来的!她说……她说东厂的人已经去回春堂了,让你千万别过去!”
苏彻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展开纸条,上面是林晚娟秀而急促的字迹,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