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已在心,拓片已毁。吴婆指甲有‘断肠草’灰,此草唯铁面张识。”
短短两行字,信息却足够惊人。
图到手了。
吴婆在死前,还用这种方式,指认了铁面张是解开某个谜题的关键。
东厂的人去了回春堂……
苏-彻捏紧了纸条,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一刻。
他身形一闪,如夜枭般掠出档案库,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,温热的血浸透了布料,但他毫不在意。
回春堂后院,静得可怕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草药烧焦的糊味,灶房门口的地上,翻倒着一尊破碎的药炉,黑色的药渣和灰烬混在一起,一片狼藉。
苏-彻的目光扫过地面,最后在灶台下方的墙角处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划痕,是用灶灰画出来的,形如弯月,指向墙壁的缝隙深处。
他伸出手指,从墙缝里捻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,凑到鼻尖轻嗅。
是药渣,但其中混着另一种味道。他认得,那是“断肠草”的灰烬。
她把关键的药材,藏起来了。
院子深处的梨树下,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跪在地上,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火盆,黄色的纸钱在火焰中卷曲、化为灰烬。
是林晚晚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,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她似乎早就知道他来了,没有回头,只是往火盆里又添了几张纸钱。
“我到乱葬岗时,老瘸子已经把吴婆的坟挖开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尸身已经腐了,只有脊背那块皮,被药水浸过,完好无损。那幅图……一笔一划,都刻在上面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刚拓下来,小豆子就到了。东厂的人来得很快,我只好把拓片烧了,假装打翻药炉,把能证明吴婆身份的断肠草藏进了灶膛。”
苏-彻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能想象一个女子,在深夜的乱葬岗,跪在泥泞和腐尸之间,用银针一点点拓印下那幅惊心动魄的地图,是何等的场景。
火光跳动,映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。
“我娘以前常说,”她忽然低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,“真正的好大夫,不光要救人的命,也要还人的心。吴婆的心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。”
苏-彻沉默了片刻。
他走上前,从怀里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,塞进了她的手心。
那是一枚黄铜打造的哨子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上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。
是之前从铁面张的囚衣夹层里找到的,不知有何用处。
“若遇险,吹三短一长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却异常清晰,“我在三里之内,必至。”
林晚晚的手指猛地一蜷,握紧了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铜哨。
她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眼底的某些坚冰,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丝。
苏-彻没有再多言,转身便要离去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相邻的屋檐上,有一道极淡的黑影,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,瞬间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。
他脚步未停,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见。
穿行在无人的长街上,冰冷的夜风吹得他伤口发麻,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丹阳子的祭器库地图、王启年的伪证、东厂的疯狂反扑、以及铁面张和吴婆留下的线索……所有的线都缠绕在一起,指向了同一个核心。
必须让他们更乱,更怕。
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,在他心中逐渐成型。
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,一个能让所有藏在暗处的鬼魅都按捺不住、主动跳出来的诱饵。
苏彻的唇边,逸出一丝冷酷的笑意。
那份血诏,既然能有上半卷,为何不能有下半卷呢?